11 月的燕京,還沒等來第一場雪,風卻已經帶著刀子似的冷意,颳得街旁的梧桐落了滿地碎金。
首都機場的候機樓還是米黃色的老建築,玻璃上凝著薄薄的哈氣,廣播裡的女聲裹著電流聲,反覆播報著飛往上海的航班資訊。
李默然把藏青色羽絨服的拉鍊拉到頂,又往下按了按灰色的絨線帽,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 —— 只剩線條幹淨的下頜和緊抿的唇。
他剛結束桂西的演出,行李裡面塞著幾件換洗衣物,跟他 “大明星” 的頭銜實在沾不上邊。
路過的旅客要麼裹緊衣服匆匆趕路,要麼圍著接站的人高聲談笑,竟真沒人認出這個不久前上頭條的男人。
他踩著落葉慢慢走出候機樓,冷風瞬間灌進衣領,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目光掃過停車場,很快就落在了那輛黑色的賓士上 —— 在滿是北京 212 吉普和腳踏車的停車場裡,這臺車像只優雅的豹子,格外扎眼。車窗降著,張麗正趴在方向盤上朝他揮手,棗紅色的捲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麗姐。” 李默然加快腳步走過去,聲音裡還帶著點剛下飛機的沙啞。
張麗趕緊推開車門下來,身上穿的米色呢子大衣襯得她皮膚白皙,只是雙手不停搓著,顯然也凍壞了。
“哎喲小然,可算等著你了!”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快上車,剛才還有倆記者模樣的人盯著這邊看呢 —— 雖說《紅樓夢》還沒上映,我這臉也快被採訪拍熟了。”
李默然笑著點頭,伸手去拉副駕駛的車門,卻看見裡面坐著個人。
淺灰色的毛衣裹著纖細的身子,陳小旭正歪著頭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嘴角還噙著點狡黠的笑:“你好,默然。”
“小旭?你怎麼也來了?” 李默然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他記得拍《紅樓夢》時,陳小旭總跟在張麗身後,安安靜靜的,像只怯生生的小鹿,這會兒倒顯得活潑了些。
“我跟麗姐說想給你接風呀。” 陳小旭說著,竟推開車門鑽了出來,又繞到後座拉開車門,“副駕太擠了,咱們坐後面聊。”
李默然沒多想,彎腰坐進後座。剛坐穩,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玉蘭花香 —— 是陳小旭常用的雪花膏味道。
他轉頭,發現陳小旭竟緊挨著他坐下,兩人的胳膊幾乎貼在了一起。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前座的張麗已經發動了車子,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車身就猛地一竄,接著又頓了一下,像頭喘著氣的老牛似的往前挪。
李默然看著儀表盤上亮著的手剎燈,太陽穴直跳。他算是看出來了,張麗這開車技術,純屬 “半吊子”—— 估計是剛拿到駕照沒多久,新鮮勁兒還沒過。
“莉姐,手剎!” 他趕緊探過身,伸手拉起手剎杆,“沒放手剎呢,再這麼開,車子的剎車片該廢了。”
張麗 “呀” 了一聲,臉瞬間紅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光顧著高興了,忘了這茬!知道啦知道啦,我這回專心開!”
她輕踩油門,車子總算平穩地滑了出去,“你們倆在後座聊會兒,別打擾我開車。”
車廂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輕微聲響。陳小旭忽然輕輕往他身邊靠了靠,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環住了他的腰。她的手指纖細,帶著點涼意,卻讓李默然的身體瞬間僵住。
“默然,” 她的聲音軟軟的,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上,“咱們快半年沒見了,你就沒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李默然愣了愣,轉頭看她。陳小旭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神卻很亮,直直地盯著他,沒有絲毫躲閃。
這模樣跟他記憶裡那個的小姑娘判若兩人,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啊,怎麼說胡話呢?”
陳小旭 “哼” 了一聲,伸手拍掉他的手,卻沒鬆開環著他腰的胳膊:“誰跟你說胡話了?我就是覺得…… 你這人一點都不懂風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