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 年 11 月的東京,初冬的冷意已經浸透了銀座寫字樓的每一寸玻璃。
松竹富士株式會社頂層的會議室裡,暖爐裡的炭火明明滅滅,卻驅不散滿室的沉鬱。
深色桃木長桌兩端坐著七位高層,每個人面前都攤著厚厚一疊報表,最上方的 “影院關停計劃” 幾個宋體字,在暖黃的燈光下透著刺眼的涼意。
“社長,全國電視普及率已達 100%,家庭錄影機銷量今年更是突破了 300 萬臺。”
董事長中村悠一雙手按在報表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身前的投影儀正映著一組觸目驚心的資料 —— 五大電影公司現存影院數量:2137 家,較去年減少 412 家。“我初步計劃年末再關停 100 家,其中關東地區 28 家,關西地區 42 家,九州地區 30 家…… 東寶和東映那邊,昨天的電話會議上也表態會跟進關停計劃。”
坐在主位的大古竹族長緩緩吐出一口煙,菸斗裡的菸草已經燒到了盡頭。
他今年六十二歲,頭髮早已花白,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日本電影黃金時代的榮光。
聽到 “2137 家” 這個數字時,他握著菸斗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目光掃過桌角那本泛黃的《松竹映畫五十年史》,封面上昭和年間影院爆滿的老照片,此刻顯得格外諷刺。
“不是你的問題,悠一。” 大古竹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是時代變了。現在家家戶戶都守著電視看《阿信》,年輕人寧願去看《奧特曼》的特攝片,也不願意來影院坐兩個小時。”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泛黃的合作協議,“幸好十五年前我跟東寶的小林社長拍板,一起注資成立了富士電視臺,不然現在我們連退路都沒有。”
桌尾的製作部長山田清介忍不住插了話:“族長,今年咱們全年才製作了 20 部電影,比去年少了 8 部。上個月還有三個編劇跟我說要去電視臺寫日劇,說電視劇的拍攝週期短,報酬還穩定……”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中村遞過來的眼神打斷 —— 誰都知道,現在提 “人才流失” 只會讓氣氛更沉重。
“日活那邊呢?” 有人小聲問了一句,話音剛落,會議室裡就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
中村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別跟我提日活,他們現在除了拍那些露骨的情色片,還會做什麼?上個月我在澀谷的影院門口看到他們的新片海報,連演員的臉都不敢露全,這種公司,咱們松竹富士不屑與之為伍。”
就在這時,“咚咚咚” 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會議室裡的沉寂。
中村正說到關停影院的具體補償方案,被打斷後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他朝門口揚了揚下巴,秘書佐藤惠子趕緊起身,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出去。
門只開了一條縫,前臺小姑娘急促的聲音就傳了進來,佐藤聽完後臉色微微一變,轉身快步走回會議室。
“社長,族長,” 佐藤惠子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拜訪名片,聲音帶著些微的急促,“前臺說有兩位來自香港的電影人士來訪,其中一位自稱姓雷,是金公主院線的老闆。”
中村悠一聽到 “金公主院線” 這幾個字時,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放下手裡的鋼筆,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應該是雷絕昆先生。三年前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我跟他見過一面,當時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在酒會上跟邵氏的鄒文懷先生談笑風生。聽說他手裡的金公主院線,在香港有十八家影院,身家至少有 5 億美元。”
“5 億美元?” 山田清介下意識地算了算,嘴裡喃喃道,“相當於差不多 80 億日元…… 這可比咱們松竹富士現在的市值還高啊。”
在場的高層們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大古竹族長 —— 整個會議室裡,也就只有手握富士電視臺股份的大古竹,能有這樣的身家。
大古竹族長將菸斗放在菸灰缸裡,輕輕磕了磕:“請他們進來吧。這個時候來拜訪,估計是為了電影發行的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讓前臺準備兩杯烏龍茶,用我們最好的茶葉。”
佐藤惠子躬身應了聲 “嗨”,轉身快步出去。
沒過多久,走廊裡就傳來了腳步聲,先是沉穩有力的步伐,接著是稍顯輕快的節奏。
雷絕昆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領口繫著藏青色領帶,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裡面鼓鼓囊囊的,顯然裝著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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