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的燕京，天擦黑就涼得刺骨，尤其是南城花市衚衕，老平房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青灰的瓦簷上還掛著殘雪，風一吹，雪粒簌簌往下掉，落在脖子裡冰得人一哆嗦。
在一棟平房裡，時針穩穩指向晚上8點，暮色早已把衚衕徹底裹住，氣溫驟降到零下3攝氏度，寒意像無形的藤蔓，順著門縫、窗縫往屋裡鑽。
周邊的平房大多熄了燈，稀稀拉拉的燈火散落在衚衕深處，昏黃的光暈被寒風揉得模糊，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被風吞沒，顯得格外寂寥。
窗外是深冬最凜冽的寒夜，西北風捲著碎雪，刮在單層玻璃窗上嗚嗚作響，像誰在暗處低聲嗚咽，聽得人心裡發緊。
玻璃窗上結滿了厚密的冰花，紋路縱橫交錯，有的像分叉的枝椏，有的像蓬鬆的雪絨，還有的像凍住的霜林，層層疊疊，晶瑩又冰冷。
張麗伸手往玻璃上一貼，刺骨的涼意瞬間順著指縫透進去，直扎掌心，不過幾秒，指尖就凍得發麻發紅，趕緊縮了回來，搓了搓手哈了口氣。
屋裡比屋外也好不了多少，絲毫沒有暖意可言。靠牆立著的鑄鐵暖氣片，黑乎乎的，表面還沾著點鐵鏽，伸手摸上去，只有一點點溫吞的熱氣，離得近了才能勉強感覺到一絲暖意，離得稍遠，那點熱氣就被寒氣衝得沒了蹤影。
張麗估摸著，屋裡的室溫撐死也就一兩度，離窗戶遠些的牆角，連空氣都是涼的，呼吸間吐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散了，落在衣襟上，沒多久就凝成了細小的冰粒。
張麗蹲在暖氣片旁邊，伸手摸了摸管壁，又看了看地面，忽然皺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懊惱：“壞了，我房間裡的暖氣片也漏了！怪不得屋裡這麼不暖和，敢情是漏了好幾天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暖氣片的介面處，那裡隱約能看到一絲水漬，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摸上去溼冷刺骨。
坐在椅子上的李默然抬了抬眼，“之前也有漏過嗎？”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幾分關切，目光落在那片水漬上，輕輕皺了皺眉。
旁邊的陳小旭趕緊接話，“對呀對呀，我們過完年回來的時候就發現了，昨晚我就是在麗姐房間裡睡的，本來想找房管所的師傅來修，可人家說過年放假，要到明天才上班呢。”
她說著，還忍不住搓了搓手，腳在地上輕輕踮著，顯然是凍得有些受不了了。
李默然笑了笑，語氣很豁達：“沒事沒事，多大點事兒，我們被子夠多就行，湊合一晚，等明天師傅來了修好了就暖和了。”
他說著，把手裡的暖手寶遞到陳小旭面前，“你拿著暖會兒手，看你凍的。”
張麗也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也行，就先將就一晚吧，反正也快過去了，等明天看看師傅什麼時候過來修理。對了，水開了，你們趕緊洗個臉、泡泡腳，泡完腳身上就暖和了，再睡覺也舒服點。”
她說著，轉身走到灶臺邊，掀開鍋蓋，一股熱氣瞬間冒了出來，模糊了她的眉眼，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順著鍋蓋的縫隙往上飄，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成細小的水珠，落在灶臺上，很快又涼透了。
李默然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對了，你們不看電視嗎？我投資的那部電視劇《白蛇傳》已經開播了。”他說著，還忍不住抬手指了指牆角的電視機，臉上滿是期待。
陳小旭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撓了撓頭，語氣有些無奈：“呃……默然，電視也壞了，昨天我們就想看來著，開啟之後只有雪花點，什麼也看不到，擺弄了好長時間都沒弄好。”
李默然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隨即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吐槽：“這質量也太差勁了吧，嘖~ 明天去重新買一臺。”
他說著，還忍不住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奈，好不容易盼到自己投資的電視劇開播，結果還看不了，心裡別提多鬱悶了。
就在這時，張麗端著一個搪瓷盆走了過來，盆裡裝著半盆燙腳的熱水，搪瓷盆的邊緣還冒著滾滾白氣，熱氣氤氳，在冰冷的空氣裡散開，暖了一小片天地。
她把搪瓷盆輕輕擱在李默然面前的地上，語氣很溫柔：“別吐槽了，先泡腳吧，泡完腳渾身就暖和了，電視壞了就壞了，等修好了再看重播也一樣。”
那搪瓷盆是紅色的，盆身上印著一朵大大的牡丹花，邊緣有幾處小小的磕碰，顯然是用了有些年頭了，熱水倒在盆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熱氣往上飄，落在李默然的臉上，暖暖的，很舒服。
陳小旭趕緊起身，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塊白色的洗臉巾，遞到李默然面前，笑著說：“默然哥，用我的洗臉巾吧，我的洗臉巾是純棉的，擦臉很舒服，而且很乾淨，我昨天剛洗過的。”
李默然接過洗臉巾，點了點頭，笑著說：“也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說著，把洗臉巾放在盆邊，伸手試了試水溫，不燙不涼，剛好合適，便把腳伸了進去，一股暖意瞬間從腳底往上竄，順著腳踝，穿過小腿，一直暖到心裡，剛才凍得發麻的腳趾頭，慢慢舒展開來，舒服得他忍不住喟嘆了一聲。
張麗和陳小旭也趕緊端來熱水，坐在李默然身邊，一起泡腳。三人圍著搪瓷盆，熱氣繚繞在他們身邊，把冰冷的空氣都驅散了幾分，原本冷清的小屋，瞬間多了幾分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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