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二月下旬,瀋陽城仍裹挾在東北平原的料峭春寒中。
清晨六點,東北野戰軍司令部內已是一片忙碌。作戰室內,巨大的華北、華中、華南態勢圖佔滿了整面牆壁,各色箭頭與標記密密麻麻。電臺的滴答聲、打字機的咔噠聲、參謀人員的低聲交談,在這間改造自原關東軍司令部的房間裡交織成獨特的節奏。
宋興華站在地圖前,軍大衣披在肩上,手中拿著一支紅藍鉛筆。他的目光從華南的廣州移到華中的南京,再掃過北方的徐州、石家莊。晨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司令,華南最新情報。”情報參謀劉永康快步走進來,手中拿著剛譯出的電文,“日軍第十八師團、第一〇四師團已完成廣州外圍防禦部署,珠江口集結了至少三十艘運輸艦。昨天一天,從韶關方向運往廣州的物資列車就達十二列。”
宋興華接過電文,眉頭微蹙:“國民黨方面有什麼動作?”
“幾乎沒有。”劉永康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憤怒,“據我們在韶關的地下交通站報告,國民黨第七戰區餘漢謀部不僅沒有進逼,反而將部隊後撤了二十里。日軍在沿途各縣強徵糧秣、抓捕民夫,國民黨地方政府視而不見。現在華南民間怨聲載道,甚至有老百姓說‘寧見八路,不見國府’。”
“啪”的一聲,紅藍鉛筆在宋興華手中折斷。
作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參謀人員都看向他們的司令。宋興華深吸一口氣,將斷成兩截的鉛筆輕輕放在桌上:“通知新華社記者程欣同志,把這些情況整理成內參,透過我們的渠道直接送延安。另外,讓華南地下黨組織蒐集日軍掠奪物資的具體資料、被禍害百姓的證言,準備向國內外公開報道。”
“是!”劉永康立正應答,轉身離去時眼中閃著光——他知道,司令這是要用輿論的武器了。
宋興華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冷風灌入室內,讓他更加清醒。透過系統啟用的全景地圖功能,半徑七千六百八十公里範圍內的軍事部署如立體沙盤般呈現在意識中——這不是普通的地圖,而是即時動態的戰場感知。
他“看到”了廣州港內日軍運輸艦的精確位置,“看到”了華中日軍重兵集團在安慶至蕪湖一線的集結,“看到”了湯恩伯部在徐州外圍的蠢蠢欲動。
“興華,早飯都沒吃吧?”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政委王信庭端著兩個鋁製飯盒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參謀長熊德誠和政治部主任朱寶杭。這位比宋興華年長的老政工幹部,總是能在關鍵時刻給予恰到好處的關懷。
宋興華轉過身,接過飯盒——裡面是小米粥和兩個窩頭,還有一小碟鹹菜。“謝謝政委。正好,你們來了,我們開個小會。”
四人圍坐在作戰室中央的長桌旁。宋興華一邊快速吃著早飯,一邊用筷子在地圖上指點:“華南的局面,中央應該已經知道了。我現在更擔心的是華中——日軍中國派遣軍約十五萬人正在向南京方向集結,擺明了是要集中兵力突破華野的防線,與江蘇、上海的日偽軍會合。”
熊德誠推了推眼鏡:“華野現在有二十個蘇械師,加上二線部隊,總兵力超過四十萬,裝備也比日軍強了不少。日軍十五萬人想正面突破,難度極大。問題是,華野身後有江蘇、上海的八萬日偽軍,北面還有湯恩伯的十萬部隊。三面受敵啊。”
“湯恩伯不敢動。”政治部主任朱寶杭說話直截了當,“他北面是我們的河北警備兵團六個旅四萬人,西北有中野兩個蘇械師三萬多人。他要是敢對華野動手,華野和中野、河北兵團三面夾擊,他那十萬雜牌軍撐不過三天。”
王信庭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老朱說得對,但政治上的問題比軍事複雜。常凱申現在很矛盾——他既希望我們和日軍拼個兩敗俱傷,又怕我們坐大。湯恩伯的動向,其實就是常凱申心態的晴雨表。”
宋興華嚥下最後一口窩頭,目光變得銳利:“所以我們需要給中央一個戰略性的建議,一個能改變整個棋局的建議。”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內側的保險櫃前,取出厚厚一疊手稿。那是他連續三個夜晚的心血——基於前世記憶和對當前局勢的分析,形成的對世界大勢的判斷。
“這是我寫的兩份檔案。”宋興華將手稿放在桌上,“一份是建議中央扶持朝鮮同志建立臨時政府、組建人民軍,然後以八路軍、日本人民民主共和國、朝鮮臨時政府三方聯軍的模式,解放朝鮮半島。”
熊德誠眼睛一亮:“這樣我們在國際法理上就站住腳了!不是中國入侵朝鮮,而是應朝鮮合法政府請求,聯合日本進步政權,協助朝鮮人民復國!”
“正是如此。”宋興華點頭,“第二份檔案,是我對世界局勢的分析和預判。德國下一步極可能進攻蘇聯,日本必定南下侵犯英美殖民地,美國參戰只是時間問題。戰爭結束後,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意識形態對抗將成為世界主要矛盾。而當前,正是社會主義陣營發展的黃金視窗期。”
朱寶杭翻看著手稿,越看越心驚:“興華同志,這些判斷的依據是......”
“分析,政委,是基於現有情報的縝密分析。”宋興華平靜地說,“德國需要蘇聯的石油和糧食,日本需要東南亞的橡膠和石油,這是他們的生存所需,也是他們戰爭的動力所在。而美國,一個工業產值佔世界三分之一的強國,不可能永遠置身事外。”
王信庭仔細閱讀著檔案,久久不語。終於,他抬起頭:“這些內容太重要了,必須立即送中央。我建議派專機,今天就飛延安。”
“同意。”宋興華看向窗外,一架運輸機正從北大營機場起飛,“另外,關於野戰軍整編的建議,也一併附上。東北全境光復後,東野三十萬主力不能全窩在東北,應該抽調部分南下,參與到對華中日軍的最後圍殲中。”
“那東北的防務?”熊德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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