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好在拉斐爾相當受文峰的器重,所以看管我的任務交在了他手上……謝天謝地了,李明淵算得真準啊!”
我想了想,用德語問拉斐爾:“所以,這也是李明淵安排好的嗎?”
他見我會說德語,就趕緊點了點頭,說:“是,明淵替我們安排的工作……他說過,一切生的希望,都只留存在這一條懸在萬丈懸崖之上的鋼索裡面。”
我想了想,繼續用德語說:“那既然這樣……你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這裡臥底嗎?”
他和李瑞同時點了點頭,我一開始有些疑惑,不過很快意識到,李瑞小時候說了好幾年的德語,所以這個時候他什麼都記起來了,肯定知道我在說什麼。
李瑞對我們說:“拉斐爾在這裡臥底了十四年,就是在等這個時刻。剛才文峰給了我一頓飯吃,還讓我吃聖餐。但是他滿嘴跑火車,我根本沒有信他,而是把他幹過的缺德事全都揭露了出來,把他罵了一遍。他氣急敗壞就要把我關進來,然後加害於我。但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信任了十四年的拉斐爾,其實根本就沒有死在十四年前的十一月十一日,而是裝模做樣地跟了他十四年……”
拉斐爾說:“這段時間裡,如果我沒有拿到看管犯人的權力,恐怕路德維希老師早就已經崩潰了——在一個狹小、擁擠,只有一扇窄得可憐的窗戶的牢房裡面,老師獨自度過了14年,每天送午飯的時候,我都會替他帶幾份報紙,和他聊上一段時間,等到送晚飯的時候,再把報紙拿走偷偷燒掉……在這個教堂裡面生活了十四年,說真的,我也快要崩潰了……”
我聽了之後低下了頭,旁邊的三人見狀,也大概猜出來剛剛他說了什麼了,所以也都低下了頭,沒有繼續問。
我問:“難道李明淵沒有聯絡過你嗎?”
他搖了搖頭,說:“這裡有他們的磁場,‘盤古之子’的魂魄想要回來是不可能輕易進來的。明淵雖然有能力回來,但是他不敢,我也不敢。這裡的人相當警覺,我睡覺都不敢睡太沉,防止說夢話,老師被關的地方也會變化,每天都需要看前面走廊上留下的字條來推斷他被關在什麼地方。這種情況,明淵來了一定會被發現的。加上他也沒辦法斷言我還活著,更不敢冒這個險。”
我說:“也就是說,這十四年,你都是一個人撐下來的?”
他答:“並不是的,兄弟姐妹們雖然都已經死了,可是文峰讓他們變成和小時候一樣的人,只不過都沒有了自己的魂魄……我和他們像是小時候一樣玩,對老師的事情隻字不提。我知道自己依舊是在為了自己的母親而戰,所以,每每要崩潰的時候,即便明淵沒辦法再遠端聯絡我,我也會支撐下去——對了,明淵……明淵……”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低沉,看來李明淵也提前告訴過他自己可能會自殺的事情。
他抬起頭來,突然很激動地說:“不過,今天就是這座邪惡的教堂徹底與世長辭的日子!明淵說過,只要我再次見到和我關係最好的瑞,就是把老師釋放出來,讓他把這裡永遠毀滅,我和瑞與文峰決一死戰的日子——今天,就是今天了!我的苦難行軍終於結束了!”
他笑著笑著,突然就落了淚,然後說:“我們走吧,我帶你們去找今天的資訊紙。”
拉斐爾,說起來這個名字,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個畫家。可能李瑞一開始培養這些孩子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他們註定不凡,於是給自己的第一個作品起了這樣一個和小天使們掛鉤的名字。也或許是因為中國人對於十二這個數字的特殊情結,才讓他給第十二個孩子起了相同的名字——第十二個孩子和第一個孩子,都在我的面前……
我至今不知道為什麼黛妍姐會知道這麼多,直到看到她發給我的檔案,我才終於明白過來——其實她本來也是其中一員。
於是進一步的,我現在要和大家承認,我男友的母親,我未來的婆婆,就是我生活的這顆星球。
我從來沒想過,這顆星球竟然有自己的意識。我更從來沒想過,她的意識能夠憑空捏造出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說,我們從來不是獨自在面對這些敵人,母親的意志一直在幫助我們。但是母親沒有辦法直接和我們交流,於是只好叫李明淵過來,把她的意思傳達給我們。
說多了,說多了……
我們幾個人一起跑進了一條狹長的走廊裡面,地圖上顯示這裡應該是往一個和洗禮室連通的空房間去。兩側的牆壁上斑斑駁駁地貼滿了報紙,或是被血浸透的報紙。有些部分的鮮血早已經失去原本的模樣,發暗的褐色卻依舊令人毛骨悚然;有些部分的鮮血似乎是剛剛抹上去的,還在往下流淌。
我不敢繼續注視牆壁,因為就算隔著墨鏡,那種鐵鏽的氣息和流動的液體夾雜在一起,也相當令人崩潰。
拉斐爾仔細地辨認每一處新鮮的血跡,一邊找一邊說:“這裡的資訊貼紙很奇怪,必須要用鮮血粘在牆上。雖然我不清楚鮮血究竟能不能當膠水,但是很明顯,他們一定是殺了很多很多人的,所以我們更要阻止他們。”
說著,他就找到了那張一直在找的紙。
“原來如此……今天是在第一層地下室裡面,具體的房間號是1026……”他從口袋裡面摸出來一張門卡,說:“需要在這裡刷一下才能用……有沒有跑得快的人?”
我想了一下,說:“小戰,你拿上拉斐爾手上的門卡,快點往地下室去,找1026號房間,把裡面的人放出來,然後趕快原路回到我們接下來要到的地方。”
小戰點了點頭,我又囑咐道:“裡面的那個人可能長得很像文峰,但是不要擔心。他應該不會說中文,你把房卡拿給他看,然後說一個拉斐爾,他應該就明白了。你跑得快,趕快過去。”
他嚥了口唾沫,說了句“保重”,然後朝著剛剛我們來的那個方向飛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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