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淵……謝謝你，明淵。”
“為什麼要謝我？”
“因為，我突然發覺，或許沒有你的暗中幫助，我恐怕活不到今天。”
“是嗎？……我不這麼覺得，我覺得，如果您自己沒有什麼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和執念，即便我再努力地幫您，您也不可能支撐到現在。”
“是……是嗎？”
李明淵的聲音始終從身後響起，但是當他回頭的時候，卻誰都看不到。他本就不安的內心更加焦慮起來，李明淵能夠讀懂他心中的不安，於是緩緩現出身影來，坐在他的身邊，問他：“這一切是何苦呢？”
“你不懂。”
“不，我懂。我在剛才的交流之中已經聽見了您內心的答案了——您還是對當初那場惡戰不肯釋懷，對吧？”
“你竟然看見了嗎？”
“我能夠看見未來，兄弟姐妹之中的第三位能夠看見過去。當他來到忘川的時候，我借用了他的能力，在您的身上回溯了您的過去——您很恐懼這個地方，因為第九頻道身為2062年東亞第一戰區的核心之一，工作量和危險程度都無可比擬。您曾經在這裡戰鬥過，在第一戰區四處遊走過，也在這裡被炮彈擊中的時候正好在這裡輪休。那場白刃戰之中，第九指揮中心的戰友們，十人之中三人犧牲、五人殘廢，而您則幸運地成了那剩下的兩成。愧疚和自責充斥了您的心，不光是愧疚於殺死李瑞，更愧疚於沒有更盡力地戰鬥。”
趙子斌突然之間崩潰地捂住了頭，有些無助地抽泣起來，身體蜷縮成了一圈。
“明淵，你說得很對，我感覺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感覺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您已經做了很多了，也已經很努力了。您的貢獻不侷限於戰鬥，或是開啟這些泉，您的貢獻在於，您活了下來。”
“活下來……是什麼貢獻嗎？”
“人只有在死去的那一刻，才會記起活著究竟有多麼美好。能夠在這種殘忍的折磨之中始終站著，勇敢活著，這已經是了不起的貢獻了。”
“是……是嗎？”
“趙老師，我知道您根本沒法忘記當初白刃戰的場景，但是你們還不能在這裡停下，更不能因為過去的事情一直無法釋懷而自己折磨自己。我相信，您有這個能力，一定可以走出來的。”
“希望吧……只是希望。”
“老師，您一定要努力走出這一切，否則即便完成了母親的任務，我們也沒辦法對付這些傢伙。”
“為什麼呢？”
“很簡單，讓您精神狀態健康，並最終開啟所有你們任內的泉，是我的任務。”
“……我明白了，我會努力改變自己的。”
“無論如何，趙老師，您一定要活下去。”
趙子斌在一陣朦朧的聲音之中醒了過來，他有些失落和難過地看了看周圍的場景，柯西依舊端端正正躺在床上，合著雙眼休息。
趙子斌看了看周圍，找到了聲音的來源——當初的炮火改變了這裡的地形，大地在夜晚的風中悠悠揚揚地發出了溫暖而清幽的聲音。這種聲音不像是胡琴那樣婉轉哀怨，也不像竹笛那樣絲絲縷縷，也不是西方管銅樂器那種熱烈的聲音，這種獨特的聲音源自那種原野之中矗立著的岩石，在三面高坡的谷地之接受風的洗禮發出的聲音。夜晚的風靜悄悄的，夜晚的大地卻耐不住寂寞，於是藉著風發出了樂聲。
這種聲音來自大地嗎，這麼說，或許土地母親正藉著這樣的機會，為自己的孩子們提供心靈上的慰藉吧。
他看了看時間，於是輕輕呼喚了一下柯西。柯西立馬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問道：“要出發了嗎？”
子斌點了點頭，柯西於是下了床，一邊翻找外套，一邊問：“老師，您說，既然為了不讓人們知道那件事情，為什麼這麼多戰爭的遺址卻依舊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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