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視角
“今日是西元2059年四月六日,戰爭開始的第四個月。在過去一百二十餘天的戰爭之中,您帶領小隊成功奪取了:19處據點。完成秘密交接任務:一次。失去陣地:三次。抗命:零次。根據您的表現,接下來您與您的小隊將會前往:東亞戰區,廊坊指揮部,參與警衛任務。”
聽到這些,趙子斌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輕輕癱坐在塹壕之中已經不剩什麼布料的椅子上,嘴裡嚼著一塊已經從甜味變成鹹腥味的口香糖。他好像意識到了這味道不對,但是還是又嚼了幾下,方才把血淋淋的口香糖吐了出來。他似乎對自己口鼻出血的事情並不驚訝,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剛才那是最後一片了……F,我的小隊現在損失還是有點慘重的,滿編七十九人現在只剩四十七個,請問能否過段時間再安排戰鬥任務?”
“廊坊地區守軍充足,你們只需要負責通訊及指揮中心的裝置安全即可。另外,是否需要中途休整並調整為滿編隊?”
他想了想,從口袋裡面拿出一片止痛片塞進嘴裡,說:“需要,可否在伊犁進行休整和人員補充?”
“總部已收到申請,申請批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下了幾級樓梯,坐在樓梯上對其他幾個剛剛醒來的隊友說:“上頭現在下來命令,我們不用繼續窩在這個該死的大樓裡面了。”
“那,要我們去哪?”
他環視了一下,隊友們或是纏著繃帶,或是累得依舊沒醒,有些釋懷地說:“暫時調去東亞的指揮中心,負責安保了。”
其他幾人聽到這個訊息似乎很興奮,趙子斌含著嘴裡的止痛藥,對他們說:“自從我回來帶你們開始,這三個多月的時間裡面,將近一半的弟兄都犧牲了。”
醒著的大家看了看他頹廢的樣子,一同圍上來,圍在他身邊。他似乎很享受這一刻,背後有些毒辣的陽光被隊友們擋住,兩扇窗戶外飛過一對叼著樹枝的斑鳩,聽起來是在報喜。
他回憶了一下,冷笑著說:“七十九人守一棟商場,現在商場恢復到了毛坯狀態,無關的人已經走空了。我們逐個樓層地守,逐個房間地往回拿,那十九個拿回來的陣地,加起來也算是兩層……”止痛劑慢慢起了效果,嘴裡的血腥味逐漸消散了,他又說:“還記得三天前奪回一樓花店的時候,大家就像是攻克了柏林的蘇軍一樣歡呼起來。但是那也是因為內外夾擊才贏的,那一戰,我們死了五個弟兄……”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隊友們也都習慣了他這個樣子,畢竟他雖然是他們的隊長,但年紀比他們要小几歲,而且他腦海中有關於第一次戰爭的資訊全都被洗掉了,所以這對他來說或許還是第一次上戰場。事實證明他沒有辜負自己的使命,四個月之內打退了敵人九波次共計兩千三百人的進攻。但是他心裡的創傷已經嚴重到令他有些精神失常了,或許沒有人會告訴他,他自以為抹了一下鼻涕,其實已經把半張臉染紅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唯一需要的就是安靜。
又過了一小會,他輕輕用槍支撐起自己的體重,身邊計程車兵見他這樣趕忙散開。他說:“現在外面都是咱們的援軍,你們等我出去走走,回來了,就一起回東亞。”
人們點了點頭,並沒有誰敢伸手攔他。
他用握把上卡著的刺刀輕輕撥開被炮彈炸得滿地都是的斷壁殘垣,原本這種地方或許會有一兩隻老鼠竄出,但是彈盡糧絕的時候,老鼠也不會久留。他環顧四周,確信這原來是一個男裝店,只不過現在只有殘破的幾塊布料和幾段假人的殘肢。這些東西令他有點反胃,於是他接著穿過斷牆上的空隙,一家一家地去觀察原本是什麼。偶爾會遇見一些已經乾透的血跡,或者為了徹底清除敵人而集中點火燒掉的殘肢。他記起之前在一些被控制的人身上發現的晶片,有一個沒及時撤離的難民就是被它盯上才被敵人操控的,那之後他們每次攻擊敵人都儘可能地瞄準頸部那枚晶片,偶爾打得特別準還可以讓它自毀爆炸。
想到這些,他臉上又漸漸有了笑容。
當天晚些時候,他和出來找他的人碰了個照面。他笑著說:“或許我們真的應該離開這個地方了。”
那人笑了笑,扶著趙子斌就上了離開這裡的直升機。
趙子斌的肺一直不好,但是光明會的作戰服幫他續了命。小隊抵達伊犁以後休整期間,同事們就幫趙子斌找到了合適的肺源。但是因為要儘快去執行保衛任務,所以事情耽擱了下來,重新集結滿編的小隊來不及想太多就奔赴了東亞前線。
東亞戰區的戰局似乎比西歐的要明朗一些,但是這只是因為戰線沒有被推太多。事實上敵我雙方最精銳的部隊基本都被投入到這裡了,無論是武器裝備還是人員素質,都不是其他戰區能比的。廊坊北部那片夾在京津之間的土地就是他們執勤的地方,從戰火紛飛的地方到了一個條件相對更好,並且遠離戰火的指揮中心,趙子斌起先還有些不適應,但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畢竟離家如此之久,如今回到了這裡,也總覺得親切,而且不用再繼續跟敵人戰鬥,需要考慮的麻煩事似乎只剩下沒完沒了的咳嗽。
西元2059年5月18日,光州地區傳來了敗報,朝鮮地區的守軍雖然有序撤出了光州而沒有遭遇太大損失,但是隨著光州陷落,整個全羅南道都落入了敵手,以此為跳板,敵人最終還是達成了登陸到亞洲本土的計劃。大量兵力開始撲向前線,直逼原本的“三八線”。趙子斌等人聽說這個訊息的時候是午餐時間,聽到人們紛紛開始議論,趙子斌對自己的隊員們說:“做好準備,萬一鴨綠江失守,我們就又回到前線了。”
眾人點了點頭,繼續午飯。趙子斌則是回憶了一下之前的作戰經驗,對他們說:“隨時準備好對空射擊,估計到時候會遇見大量無人機。另外,這裡估計也會給我們配備一些無人機,所以大機率不必親自上前線。”
大家點了點頭,趙子斌這才安下心來繼續吃飯。
大約在光州城破的第五天,戰線就已經被推到了丹東、白頭山一線。趙子斌的小隊逐漸忙碌起來,偶爾還會有敵人從四面八方而來,襲擾這座指揮中心。大部分時間他們會被打退,除非是敵人的那支奇兵殺來了。
敵人很明顯意識到這裡不簡單,但是戰線此時被三面包圍,東北側海參崴的吉林軍團、西南側大連的北海艦隊和正前方的陸軍使他們的推進徹底停滯下來,整個軍團像是一條蠕蟲,在不屬於自己的土地上緩慢地蠕動。所以派出了一支輕裝部隊,一路隱蔽行事,殺過了山海關,奔廊坊而來。
由於敵人的存在形式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還太詭異,所以這種夜間化作黑霧行事的行動邏輯讓衛星都捕捉不到他們的行蹤。趙子斌見識過西歐那群指揮官遭遇斬首行動時的狼狽樣,所以早早就安排好自己的隊員殿後,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但是他似乎錯了,因為不光是廊坊本來就負責扛槍的守軍,就連那些平常看起來只會坐在指揮部發電報的指戰員都拿起槍準備上陣了。照他們的話說,這不過是一支過來偷襲的部隊,大部隊還擋在國境線外,我們如果這個時候就退縮了,那麼土地將一片片淪喪,我們也會習慣於逃跑,所以不能向敵人展示自己的軟弱,更不能讓前線的人心寒。
這似乎是趙子斌第一次在戰爭年代見到這樣的軍隊,這棟負責指揮的大樓很快便因為無人機損耗殆盡,徹底變成了戰場。血染紅了牆面,也染紅了這片土地,但是抵抗卻沒有停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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