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玲(安玥)
今天的雪還真是不小,雖說島上冬天下雪並不稀奇,但是雪往往都被嶗山擋住,只在北面下得很大,南面常常是斷斷續續下幾日,然後積不多不少的一些雪,讓孩子們踩著玩,也能捏起一些不大不小的雪球。今年也不知是怎麼了,雨雪都多於往常,似乎地球正在用天氣默默訴說著自己的悲痛。
小淼和華堇兩人放寒假幾天,也不見像華萍那樣瘋玩瘋鬧。即便如此,華堇和這兩人在見外人的時候也都是一樣的懂禮數。也許是大姐和大哥潛移默化地教得好吧,畢竟我也不常見到兩人在這方面過多地管教孩子,但是他們卻總是那麼像自己的父母……
今早梳頭的時候突然覺得某根頭髮的觸感怪怪的,像是枯草一樣。我喊來丈夫幫我看,他有些驚訝地說:“這才幾年過去,怎麼就有白頭髮了?”
我心下突然不知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地緊縮了一下,然後問:“白頭髮?”
他點了點頭,輕輕拈起那根白髮,舉在我面前。我心裡此時有些難受,不知道為什麼,這明明應該是正常的現象,真的遇見了,卻突然覺得有些難過。於是開口苦笑道:“也老了,不是嗎?”
丈夫看我的眼神很明顯變了,我趕緊安慰他:“別難過,人哪有不老的?回到這個地方馬上就要十四年了,我們幾個人怎麼算也都三十多歲了。平常操心的事情太多,睡覺還不踏實,總會有一兩根鑽出來的。”說罷,就從他有些顫抖的手中接過自己的那根白髮,端詳了一下,然後輕輕拽下。
白髮似乎真的就像是枯萎的野草一樣,小時候和妹妹在院子裡面拔枯草的時候,也是這種觸感,因為凋零,它離開的時候我甚至都沒有感覺到疼痛。
我於是將它簡單在手上纏了纏,然後繼續梳頭。雖說心裡還是不太想接受,但是看到鏡子裡丈夫這樣的表情,我還是提醒了一下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靜。
就在我把凌亂的髮絲梳開之後,輕輕地將白髮扔進梳妝檯的垃圾桶裡時,他突然就從身後抱住了我。
我能感受到他的力度,那力度就像是怕我下一秒就離開他了一樣。
我也抱了過去,bi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心裡難免有些恐懼。
曾經我以為我是一個看得開的人,也能坦然地面對老去。但是如今真的遇到了這種事情,我也有些害怕了。我的心裡此時慢慢開始鬆動,然後安慰自己道:“只是一根而已,熬夜多了就會這樣的……對,肯定是之前累的,一根白頭髮說明不了什麼,好好休息就是了。”j畢竟也是經歷過事情的人,我們兩人的惶恐僅僅持續了幾分鐘。但是丈夫依舊非常心疼我,我笑著對他說:“過幾個月還要回柏林去結業呢,我們還年輕,不是嗎?”
他擠著微笑,對我點了點頭。我一開始還有些憂傷,看他這個模樣,突然笑了起來:“怎麼這個表情呀?笑起來比哭還嚇人呢。”
他聽到我這話,臉上的笑容也終於不那麼僵硬了。我們兩人去敲妹妹的房門,妹妹開啟門的時候也已經梳妝完畢。我突然想起他們兩人似乎用不了幾天又要去北極那邊監督龍王殿的建設了,所以竟然不知為何地也抱了一下妹妹。
她似乎被我這種反常的親切舉動嚇了一跳,連忙問我怎麼了。我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笑著說:“過兩天又要走了,捨不得你唄。”
她鬆了口氣,笑著說:“姐姐也真是的,嚇死我了……這麼說起來,我們這次去也不用待太久,三個多月就能回來了。”
我苦笑著說:“那會我應該在德國準備結業了吧。”
妹妹對我說:“那我們兩個一出來就去找你們,然後一起回家。”
妹妹還真是一如既往……
外面的大雪還在下,華萍正在院子裡胡鬧,傭人們忙著剷雪,他就搓雪球。
望著這一片片大得出奇的雪花,我終於從心底裡意識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已經不再年輕了……
是啊,從2050年開始,到今年已經十三年了,人生能有幾個十三年是過得這麼清醒的,又有幾個十三年能經歷這麼多的事情……
說自己不憂傷那是假的,但是心裡卻又覺得並不應該真的因此悲傷。畢竟回到我們自己的時間線以後,大家都會變回穿越回來之前的年紀。但是這也令我開始思考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開始變老的時候就已經這麼害怕了,那麼再過幾十年,再一次由年輕變老的時候,我們又會多一份坦然,還是再次失去青春的惆悵呢?
不想了,不想了……
看著大哥大姐在家裡還是忙裡忙外,一直拿著電話協調排程公司的事情,心想或許也是時候幫他們做點事情了——之前殷切留下的設計稿好幾次差點在轉移途中丟了,好在後來我直接把它縫在自己大衣的內側然後每天都穿著它。前幾階段的系內轉移設施已經相當成熟了,下面就是要進一步提升它們的舒適性,同時也要幫他們拿定第一版系外探索飛船的設計圖。雖然我並不那麼專業,但好在有一整個科研團隊在背後支撐我和妹妹的研發,再加上殷切留下來的設計圖紙,怎麼也不會出岔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