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毫不客氣地反手一巴掌拍在萊爾的後腦勺上,力道不輕,拍得萊爾一個趔趄,差點咬到舌頭。
“嗷!老爹你幹嘛!”萊爾捂著腦袋,惱怒地回頭。
肯特收回手,臉上是罕見的嚴肅和認真,目光如炬地盯著兒子:“幹嘛?打醒你!臭小子,收起你那點可笑的嫉妒心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優越感!”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訓誡,“你以為在皇家學院鍍了幾個月的金,學了點華而不實的花架子,就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就能看不起在血與火的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力量與意志?就能看不起一個在絕境中能爆發出撕裂黑暗那種光芒的戰士?”
萊爾被父親刀鋒般嚴厲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嘴硬地嘟囔:“我沒有看不起……”
“沒有?”肯特打斷他,向前逼近一步,氣勢迫人,“變強的路途有多長?你才邁出第一步就敢翹尾巴?看看人家蘭德斯!看看他身邊的夥伴!
“拉格夫那小子皮糙肉厚敢打敢拼,關鍵時刻能當肉盾能開路!是能在背後放心交付性命的盾!戴麗那丫頭精神力敏銳,洞察戰場,關鍵時刻能救場!是團隊不可或缺的眼睛和援手!
“他們或許還沒有學到你那些學院派的‘優雅’技巧,但他們有在實戰中磨礪出來的、最珍貴的戰鬥本能和能將後背託付的相互信任!
“你呢?除了會放幾個火球耍耍帥,除了你那點脆弱的不值錢的驕傲,你還剩下什麼?你的路,還長得很!也難得很!”
肯特的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萊爾心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父親說的每一句都精準地戳中了他潛意識裡的不安。他確是實實在在地感到了差距,不僅是力量上的,更是那種……在絕境中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彼此信賴的羈絆。
他扭過頭,看著遠處正和霍恩海姆教授走在一起的蘭德斯三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最終悶悶地說道:“……我會找到自己的路的。”
看到兒子似乎聽進去了一些,肯特嚴肅的表情稍微緩和,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慣常的、深思的表情:“本來嘛……老子是想厚著臉皮,把你小子也塞進蘭德斯那個小圈子裡去。跟著他們這樣的人物,經歷這種高強度的戰鬥,比你窩在學院裡學十年都強!”
萊爾聞言,臉上立刻露出強烈的抗拒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什麼?!把我塞進他們……跟他們一起?開什麼玩笑!我才不要去當他們的跟班!”
“就知道你這驢脾氣吃不消!”肯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就你這臭脾氣,又傲嬌又彆扭,放進去也是添亂,估計沒兩天就得被那個石頭墩子氣死,或者被人家小姑娘嫌棄死……”他擺了擺手,“算了算了,畢竟強扭的瓜不甜嘛。”
萊爾剛鬆了口氣,卻聽肯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點算計意味的“油膩”笑容:“不過嘛……這一支隊伍不行的話,那就再另外拉一支!一支能和你這小子的能力跟脾氣合拍,又能和蘭德斯他們那支隊伍……嗯,形成良性競爭的隊伍!老子看人的眼光,向來很準!”
萊爾看著父親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本能地就想嘲諷“你說拉就拉有這麼容易?你以為一支合拍的隊伍是大白菜?”,但話到嘴邊,他卻猛地嚥了回去。因為他脊背陡然一涼,清晰地感覺到,父親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股絕非偽裝、深沉如淵、厚重如山嶽般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的巨龍掀開了一絲眼瞼般,從父親魁梧的身軀內不經意地散發出來!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卻讓萊爾瞬間汗毛倒豎,呼吸都為之一窒!那絕不是平日裡那個大大咧咧、開著油膩玩笑的二道軍火販子能擁有的氣息!
萊爾瞳孔微縮,第一次用帶著一絲真正敬畏和重新審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親。肯特似乎毫無所覺,依舊笑眯眯地看著他,但那笑容深處,似乎藏著萊爾從未真正觸控過的深邃。萊爾最終只是沉默地移開了目光,沒有再反駁,心中卻隱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與此同時,在學院地底深處,通往源基保管庫的幽暗通道中。
希爾雷格教授面無表情地看著暈倒在地、禮帽掉到一邊的達德斯副院長,那眼神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礙事的灰塵。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冰冷的鏡片反射著通道頂微弱的應急燈光,視線轉向費騰那一邊。
費騰仍舊保持著終焉騎士形態,紫金色的異瞳死死鎖定著希爾雷格,毀滅性地能量在體表如同毒蛇般明滅不定,充滿了戒備和巨大的不解。他冰冷的聲音在死寂的通道中迴盪:“希爾雷格……你搞什麼鬼?”
希爾雷格緩緩轉過身,動作精準得如同機械,直直看向費騰。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無波,聲音也毫無起伏,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我沒打算跟你動手……”他頓了頓,補充道,“只是單純想見見老朋友而已。”
“老朋友?嘿!”費騰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笑話,發出一聲充滿諷刺的嗤笑,肩側的刃翼危險地微微震顫,“朋友……希爾雷格,從我認識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絕不會和任何人成為‘朋友’。”
“你的世界裡只有冰冷的實驗資料、邏輯推演和……你那深不可測的‘目的’,還是不要在這裡說這種令人作嘔的笑話了。”他向前逼近一步,毀滅氣息如同實質的火焰般升騰,“我可不相信,你會因為這點……幾乎就根本不存在的‘交情’,就選擇背叛帕凡,放過我這個‘叛徒’和‘竊賊’。說出你的真實目的!或者,亮出你的底牌!”
希爾雷格對費騰的逼近和逼問毫無反應,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他彷彿只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物件,沉默了幾秒,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順便……來看看你多年不見,是否已經擁有了足夠的……器量。”
“器量?”費騰被這莫名其妙的話語弄得更加煩躁和警惕,“你在說的什麼鬼?什麼器量?希爾雷格,別在這裡打啞謎!要麼動手,要麼……立刻讓開!”他掌中的紫黑色能量開始高度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希爾雷格看著費騰,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那嘆息輕得彷彿只是錯覺。隨後他不再看向費騰,語氣恢復了那種純粹公事公辦的淡漠:“僅此而已嗎?好的,我差不多知道了。”他微微側身,讓開了主通道,並伸手指向旁邊一條更加狹窄、佈滿灰塵、瀰漫著機油與鐵鏽氣味、似乎廢棄已久的維修管道入口,“這邊有條捷徑,可以直接帶你到上層的廢棄通風井,比走主通道快,也更隱蔽。”
費騰狐疑地盯著希爾雷格,又看了看那條彷彿巨獸食道般幽深黑暗的管道。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曾經的實驗搭檔、如今的“謎之背叛者”到底想幹什麼。但此刻對他而言,帶著到手的目標物品儘快脫身才是首要任務。他不再猶豫,紫金色的異瞳深深看了希爾雷格一眼,彷彿要將這個始終謎團一般的老相識刻入腦海,然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瞬間沒入了那條漆黑的管道之中,消失不見。
希爾雷格教授站在原地,直到費騰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管道深處。他低頭,再次看了一眼昏迷的達德斯副院長,然後推了推眼鏡,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主通道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通道中瀰漫的冰冷與未解的謎團。
費騰沿著希爾雷格指出的、佈滿蛛網和鏽跡的廢棄管道快速穿行。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鞋底傳來,管道內瀰漫著陳腐的灰塵味和金屬鏽蝕的腥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顆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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