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獸神轟》第89章 一盞光明,一抹黑暗(上)(2)

作者:粉蒸肉豆腐·10個月前

男孩那劇烈顫抖的、緊握成拳的右手,猛地抬了起來!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伸向了蘭德斯!手掌攤開,五指僵硬地張開著。

不是攻擊姿態,而是帶著一種絕望的、求救般的姿態!連指尖都因為伸展過於用力而微微抽搐!

這動作卻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邏輯!彷彿溺水者最後伸向水面的一隻手!

蘭德斯瞳孔驟縮!在拉格夫驚愕的“小心”和戴麗緊張的“精神力失控”的驚呼聲中,他沒有任何猶豫!沒有後退,沒有防禦!一種超越理智的直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驅使著他!

“相信我!”

蘭德斯的低吼如同宣誓!在男孩手掌伸出的瞬間,在觀察室刺耳警報和莫林教授焦急呼喊的背景音下,他毫不猶豫地、堅定地伸出手,一把牢牢地、緊緊地抓住了男孩那隻冰冷、顫抖、沾滿冷汗的手掌!

噗通!

他的靈魂彷彿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猛地扯出軀殼,墜向無底的冰淵!

蘭德斯只覺得病房裡的一切——聲音、光線、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迸裂消散。他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拖曳著,沉入一個光怪陸離、充斥著原始痛苦與野性嘶鳴的精神漩渦,一幕幕看似奇異到難以形容、卻又與某些現實息息相關的景象相繼出現在他面前!

刺耳的尖叫與濃重的血腥味率先扼住了他的感官。視線在劇烈搖晃,這是一個低矮、倉皇的奔跑視角。腳下是溼滑冰冷的林間腐葉,尖銳的樹枝不斷刮擦著早已破爛的粗布衣裳,在皮膚上留下火辣辣的血痕。身後,沖天的火光將村莊的剪影映照得如同煉獄,夾雜著令人齒冷的、非人的嘶吼與令人作嘔的咀嚼聲。恐懼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纏住心臟,肺部灼燒般疼痛,唯一的念頭就是跑!不顧一切地逃離那片人間煉獄!直到力氣耗盡,最終癱軟在一條冰冷溪流邊,只能絕望而徒勞地望向黑暗叢林深處——那裡,幾對幽綠、貪婪的光點,正緩緩亮起。

緊接著,是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羶氣,混合著新鮮血液和生肉的味道。一隻沾滿泥土與深褐色血痂的巨大狼爪,將一塊仍在滴淌暗紅色液體的、帶著體溫的模糊肉塊,推到他面前。他的胃部在劇烈痙攣,本能地抗拒。周圍,幾隻狼正低頭撕扯著獵物,發出滿足的吞嚥與碎骨聲。那隻最為雄壯的銀灰色頭狼,皮毛在陰影中泛著冷硬的光澤,用它那雙看不出情感的冰冷獸瞳凝視著他,喉間發出低沉、充滿壓迫感的嗚嚕聲。最終,被推動到極致的飢餓感碾碎了恐懼與噁心,他顫抖著伸出手,抓起那塊滑膩而冰冷的肉,閉上眼,混著淚水,狠狠地咬了下去——腥鹹的鐵鏽味瞬間炸開,充斥整個口腔,而一種原始的飽腹感,也隨之野蠻地填充了空虛的軀體。

記憶幻象再次切換,是刺骨的寒夜。他蜷縮在鋪著乾草和狼毛的粗糙巢穴裡,身體因某種內在的撕裂感而由內向外劇烈抽搐。那頭銀灰色的巨狼走近,低下頭,溫熱的鼻息噴在他臉上。另外幾隻成年狼默然圍攏,它們並未直接接觸,而是緩緩趴下,匍匐在地。一層迷濛、淡薄,如同月下寒霧般的能量光暈,從狼群身上瀰漫開來,層層疊疊地覆蓋在他顫抖的身體上。這能量冰冷、粗糙、充滿排斥感,它並非溫柔的撫慰,而是強行灌入,試圖鎮壓他體內的衝突,帶來的卻是另一種針扎火燎般的劇痛。他只能咬緊牙關,在這看似“守護”實則充滿野性衝撞的酷刑中苦苦掙扎。

但是,下一波席捲而來的感覺,是前所未有、彷彿要將他徹底撕碎的痛苦!如同燒紅的烙鐵在骨髓中游走,又像有瘋狂的野獸在五臟六腑間衝撞。他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滾,發出無聲的哀嚎。巨狼再次出現,那雙獸瞳中竟似乎閃過一絲……焦躁?它低吼一聲,猛地用巨齒小心叼住他後背的皮毛衣物,將整個幼小的身體提離地面!冰冷的夜風呼嘯而過,下一刻,刺骨的寒意徹底包裹了他——他被浸入了一條湍急冰冷的山澗!溪水瞬間淹沒口鼻,窒息感與凜冽的寒意如同萬根冰針刺入,卻離奇地暫時壓制了那焚身般的劇痛。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貪婪地汲取著這冰冷的“慰藉”,在巨狼的看守下,於刺骨激流中瑟瑟發抖。

然而,這短暫的緩解不過是更大風暴的前奏。到了最終,一股無邊無際、超越以往所有痛苦的洪流徹底淹沒了他。身體彷彿在被持續不斷地撕裂、熔化。熟悉的山林、狼群、冰冷的溪水,都無法再給他帶來絲毫安寧。視線變得模糊,彷如天旋地轉。最後,一個決絕的念頭佔據了一切:結束!必須結束!他踉蹌著衝出狼巢的界限,不顧身後巨狼愈發急促的咆哮與追趕。眼前,月光在水面上碎成冰冷的銀片,正是那條熟悉的溪流。這一次,目標不再僅僅是入水浸泡。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溪流中央最深、最湍急的漩渦,帶著一種徹底解脫的渴望,縱身躍下!

砰!

蘭德斯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深水中猛地丟擲,重重地砸回現實!

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跌倒,一屁股結結實實地坐倒在病房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眼前金星亂冒,胸口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大口喘息著,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臉色蒼白如紙。幻境中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冰冷、絕望和無盡的野性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退去,卻留下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窒息感。

“蘭德斯!”

“哇!兄弟你沒事吧?!”

戴麗和拉格夫驚恐的呼喊幾乎同時響起,兩人立刻衝到他身邊,一左一右蹲下,急切地扶住他搖晃的身體。戴麗的手掌按在他的後心,一股溫和而穩定的精神力緩緩渡入,試圖安撫他劇烈波動的精神。拉格夫則緊張地檢查著他有沒有摔傷:“喂!說話啊!夥計!摔傻了麼?”

隔離病房內,儀器尖銳的警報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病床上的男孩,彷彿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又回到了最初那種低垂著頭、一動不動的姿態,彷彿剛才那劇烈的精神波動和伸手求救般的動作從未發生過。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額角未乾的冷汗,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蘭德斯急促地喘息著,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腦海中殘留的、令人心悸的幻象碎片——倉皇奔逃的恐懼、生肉的血腥、能量籠罩的痛苦、溪水的刺骨、以及最後那絕望的縱身一躍……他抓住戴麗和拉格夫伸來的手,借力站了起來,身體還有些虛脫般的搖晃。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病床上再次陷入死寂的男孩,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撼,有憐憫,有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和隨之而來的、更加洶湧澎湃的責任感。

“我……我沒事。”蘭德斯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他掙脫了同伴的攙扶,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和翻騰的情緒。他沒有看戴麗和拉格夫,也沒有理會觀察室單向玻璃後莫林教授等人可能投來的焦急目光。他的眼中,此刻只有那個被命運殘酷玩弄、在人與獸的夾縫中痛苦掙扎、最終選擇自我了斷的孩子。

他邁開腳步,步伐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一步一步,走到病床邊。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戴麗和拉格夫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沒有站著俯視,而是直接席地而坐,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讓自己的視線與坐在床沿的男孩儘量平行,甚至更低一些。他仰起頭,看著男孩低垂的、被頭髮遮擋的面容,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迷霧的力量,直接傳入男孩那彷彿封閉的耳中:

“我看到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消化那些衝擊性的畫面。

“我看到了你在山林裡狂奔,那麼害怕……看到了狼群把你叼到背上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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