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斯被這突如其來的直接精神告誡驚得一愣。
從剛才開始,那種精神上的駭入感就如同有人將思想鑄成冰錐,直接刺入他的意識深處,又在其中融化開來,留下清晰而冰冷的訊息。這種精神層面的“駭入”毫無預兆,避開了所有生理感官的過濾,讓他的整個神經體系都產生了短暫的麻痺反應。
他一隻手下意識地按住太陽穴,彷彿這樣就能阻擋那仍在腦海中迴盪的餘波。數秒後,他才從這種強制性的精神對接中略微恢復,勉強在意識中構建起回應的通道:
“塞尼巴斯大師……是……什麼事?”
那聲音的主人顯然並不在意這種侵入式通訊帶來的不適感,或者說,緊急事態已讓他無暇顧及禮節或其他。塞尼巴斯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直白和鄭重——這種“直白”在蘭德斯與這位神秘老者的有限接觸中極為罕見。塞尼巴斯向來言語隱晦,彷彿真相總是需要層層包裹才能安全傳遞。但此刻,所有的修辭屏障都被撤除了。
“我們在古城遺址地底深處,下水道網路的盡頭,發現了這處‘源脈之壁’……”塞尼巴斯的話語中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敬畏,即便透過純粹的精神傳導,蘭德斯也能感受到那詞語背後沉甸甸的重量。
他頓了頓——不是遲疑,而是刻意讓這個名稱的份量在蘭德斯的意識中充分沉澱,就像導師在黑板上寫下關鍵公式後,會轉身給學生消化吸收的時間。
然後他繼續道,每個詞都像經過精準打磨的銘文:“所有的‘源脈之壁’,都不僅僅是看上去的牆壁那樣普通存在。它們是介面,是門檻,是世界根源性力量的具象化節點。根據古代典籍中殘缺的記載和少數被斥為‘瘋癲’的先知遺言,這些‘壁’並非實體構造物,而是現實結構中的‘皺褶’或‘疤痕’,是更高維度法則在我們所處空間中的類實體投影。它們蘊含著觸及宇宙本質的奧秘,是能量、資訊、乃至時間流動的異常匯聚點。無數強者終其一生,跋涉萬里,探尋古籍,都渴望能遇見一次而不可得——這不是比喻,蘭德斯,有記載歷史上有名有姓的傳奇人物中,有明確記載曾親眼見過‘源脈之壁’的不超過十人。而這十人,後來都成為了重塑時代的存在。”
接著,他丟擲了一個對蘭德斯而言等同於在靈魂深處引爆靈能炸彈一般的訊息:“對你而言的重點在於——你的父親,雷古努斯,在他的過去,就曾多次與不同的‘源脈之壁’有過接觸和共鳴。這足以說明,他的強大並非巧合,也不是單純的血脈天賦或艱苦訓練的結果。他走過的路,他選擇的戰鬥,他那些看似偶然的旅程……現在回想起來,很可能都與尋找這些‘壁’有關。更準確地說,他是在‘回應’它們的召喚。”
蘭德斯的精神波動瞬間變得劇烈起來,就像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塞尼巴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震驚中混雜著懷疑、急切,以及某種深埋的、連蘭德斯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識的渴望——對父親真相的渴望,對自身血脈源頭的探求。父親雷古努斯在他的心中就像一個逐漸褪色的傳奇:很多人都知道他強大,知道他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和達成諸多成就,但無人知曉他力量的真正源頭,也無人能說清他究竟在與什麼戰鬥。
但塞尼巴斯沒有給他提問的時間,就像外科醫生不會在手術中途停下解釋解剖原理。老者的精神語調變得更加銳利,幾乎帶著命令的性質:“雖然我不確定這一堵‘源脈之壁’是否就是你父親曾經遇到過的某一堵……但是,聽好了,蘭德斯,如果你想要真正瞭解你的父親,瞭解他力量的真正源頭,瞭解他所隱藏的過去和揹負的一切——甚至,瞭解你自己血脈中沉睡的可能——你必須記下這個地點,並務必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親自前來嘗試接觸。”
透過思感連結,一組複雜而精確的空間座標印象被直接“刻印”進蘭德斯的意識。這不是簡單的三維座標,而是一種多維的空間定位,包含層級深度、能量相位偏移引數,甚至還有時間同步標記——顯然,定位這個地點需要超越常規測繪學的理解。
塞尼巴斯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那嚴肅中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警告的嚴厲:“‘源脈之壁’並非永遠固定在某一處。它的顯現可能有時限性……它們的存在狀態更接近於‘呼吸’——有顯現有隱匿。甚至有理論認為,它們可能具備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移動特性和‘活性’,會響應特定個體的精神頻率或世界層面的能量潮汐。錯過此次機遇,你很可能終生再也無法遇見。這件事,對你個人而言,其重要性和優先順序,甚至可能遠超眼前的戰鬥。切記!這不是建議,你完全可以把它當做是一個告誡!”
資訊量巨大且直接,蘭德斯被這突如其來的通訊弄得有些發懵。他的大腦幾乎處理不過來這海嘯般的資訊:父親……源脈之壁……多次接觸……世界的根源……活性牆壁……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認知框架。他是一名戰士,受過嚴格訓練,擅長戰術決策和戰場應變,但此刻湧入意識的這些概念,屬於另一個層次的現實——屬於父親曾經行走其間、卻從未向他透露過的那個世界。
但塞尼巴斯語氣中的那份不容置疑的鄭重和急迫,穿透了所有的困惑。那是一種基於深刻認知的緊迫感,是知道某些機會一旦失去就永不復返的智者焦慮。蘭德斯下意識地調動全部精神力,牢牢記住了那個座標印象。
然後,他給出了一個肯定且帶著感激的意念回應,儘管他自己都還不完全理解這份“感激”的物件究竟是塞尼巴斯提供的訊息,還是命運終於向他揭開帷幕的一角。
塞尼巴斯得到了回應,立刻乾脆利落地斷開了這種強行介入的風險連線。
在下水道另一端,他金屬質地的仿生手指從拉格夫眉心移開,指尖殘留的微弱靈光迅速黯淡。拉格夫這才如夢初醒般猛地喘了口氣,彷彿剛剛從深水中浮出,他摸著額頭,皮膚上還殘留著異樣的刺痛感,一臉驚疑不定地看著塞尼巴斯:“老、老先生……您剛才……我腦子裡好像有東西竄來竄去……還會發出聽不懂的聲音……”
塞尼巴斯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他轉身,老舊的長袍下襬在潮溼的地面上掃過,繼續向前走去,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漠:“沒什麼。動作快點,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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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棄農場邊緣的臨時營地,蘭德斯獨自坐在半塌的穀倉陰影中,背靠著斑駁的木牆,花費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勉強從塞尼巴斯那番震撼性的駭入式精神通訊中稍稍平復下來。父親與“源脈之壁”的關聯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不斷拍打著他認知的邊界。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夜晚清冷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湧入肺中。他知道,現在不是深思的時候。戰場尚未徹底平靜,蟲族的威脅只是暫時退潮,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個人的迷惘必須讓位於團隊的職責。
他站起身,拍了拍作戰服上的塵土,走向營地中央。克羅恩正坐在一個倒扣的水桶上,專注地擦拭他那把改裝過的重型脈衝步槍,金屬部件在便攜照明燈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其他幾名隊員分散在周圍,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在低聲交談,分享著能量棒。疲憊寫在每個人臉上,但眼神中仍保持著警惕。
“塞託斯基大師,”蘭德斯走到他面前,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那種經過嚴格訓練的、剝離了多餘情緒的指揮官語調,“通訊裝置,我需要聯絡指揮部。”
克羅恩抬頭,濃密的眉毛挑起:“急事?蟲族又動了?”
“有些其他方面的階段性彙報,拜託了。”蘭德斯簡潔地說,沒有透露更多。有些資訊,在未得到塞尼巴斯允許或親自確認前,不適合擴散。
克羅恩點點頭,沒有多問,從腿側的裝備包裡取出那臺功率強大的野戰通訊裝置——一個看起來厚重笨拙、但能在惡劣環境下維持穩定連線的金屬盒子。他熟練地啟動裝置,輸入加密頻道程式碼,然後將耳麥和話筒遞給蘭德斯。
蘭德斯戴上耳麥,調整了一下呼吸,按下通話鍵。他的聲音透過電波,穿越夜晚的曠野,傳向獸園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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