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獸神轟》第333章 極劍斬業(中)(2)

作者:粉蒸肉豆腐·4個月前

它像是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痛心疾首地抱怨了一長串,那絮絮叨叨的模樣竟和解說席上的拉格夫竟有幾分神似。

緊接著,那聲音卻又如同變臉一般,迅速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情緒波動,重新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彷彿高深莫測看透一切的蒼老平靜——切換之快,令蘭德斯咋舌不已。

“唔……先不跟你計較這個了,正事要緊。”戮仙劍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審視和品評的意味,彷彿是某個領域的宗師正在打量一個勉強入了眼的後生晚輩的作品:

“對面那個滿身翅膀的小子……”它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單論他此刻所能展現出的實際能級強度——就是把那些花裡胡哨的光效和唬人的神聖氣息全部剝離之後,剩下的那點核心貨色——其實並不算太高。哪怕是他現在這種勞什子‘判官形態’,論純力量的紮實程度和爆發上限,比你小子此刻的融合狀態也強得有限,遠沒到能像現在這樣壓著你滿地找牙的程度。真正的麻煩——你小子也算看出來了——出在他身上纏繞著的這股‘運命之徵途’其上。”

戮仙劍的聲音變得嚴肅了幾分,少了幾分玩世不恭,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七大源脈中,這一條最為縹緲難測,它不顯於表,不彰於力,卻無時無刻不在冥冥中勾連著萬物之因果,編織著眾生的命數軌跡。尋常世界、普通修行者,能得此源脈一絲半縷的垂青——哪怕只是在命運長河中某個關鍵節點上得了一次微不足道的眷顧——便已是萬中無一的幸運兒。而這個翅膀小子,哼,他身上不僅纏繞著‘運命之徵途’的本源力量,更棘手的是,他還有相當豐沛的‘業力’糾纏在側,如同為他那本就難纏的命運之力添上了密密麻麻的護甲和武器,隨時可以被他呼叫,成為他扭轉戰局的最強底牌。”

“業力?”蘭德斯一邊在現實中以毫釐之差險險避開約修亞一記因久攻不下而變得異常兇狠的直刺光束——那光束的熱量讓他脖頸處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灼熱的刺痛——一邊強行從那已經被壓榨到極限的意識中分出一縷心神,在意識最深處急切地追問。這個詞,對他而言完全陌生,是他知識體系中從未出現過的概念。

“業力本身,你可以將其視為‘運命之徵途’這條源脈其中一種最直觀、最具體的外顯形式及運用途徑。倘若說‘運命之徵途’是那條橫貫天際的命運之河的河道本身,那業力,便是這河中流淌的、攜帶著無數因果泥沙的河水。”

戮仙劍的解釋依舊帶著它那標誌性的晦澀古意,每一個概念都要繞上幾個彎才肯給出,但在最核心意思的傳遞上,它倒確實是字字清晰:

“你若想粗略理解,可以將其看作是一個生命體過往一切行為——包括身體力行的、口中所說的、甚至心念所想的——所種下的所有‘因’,與這些‘因’在時間長河中被不斷發酵、積累、相互碰撞所產生的‘果’之總和。

“它是命運天平上最沉重、最不可忽視的那些砝碼,是決定一條命數軌跡最終走向何方的最核心變數之一。這東西,如今就如同命運的藤蔓般糾纏在這小子的本質核心外圍,與他的生命燭火緊密共生,形成了一層極難被穿透的、在因果律層面上堪稱‘絕對’的保護層。也正是對這道保護層的運用,讓他在每次形勢落入下風、眼看就要被你攻破防線的關鍵時刻,能夠憑藉其與命運長河的天然勾連,臨時性地、幾乎是條件反射式地從那浩瀚的命運之河中額外‘借取’力量——

“那在你看來不合常理的‘節奏加速’與‘力量飆升’,正是這借取行為在物質世界投下的投影。不先設法突破這層‘業力’的防護,不設法干擾它與這小子核心本質的緊密連線,你就無法在‘因果’這個層面上,達成真正有效擊敗他的事實。你的每一次有效攻擊,都會在觸及他的實體之前,被這層業力在因果鏈條上先行‘偏轉’掉,讓你從‘即將擊中’變成‘僥倖擦過’,讓他從‘險些被破防’變成‘剛好化解’。這不是他本人的戰鬥技術在發揮作用,而是他身上的業力在替他戰鬥。”

蘭德斯感受著體內如同沙漏般飛速流逝、已經接近枯竭的體力和能量儲備,感受著雙臂被震得不斷顫抖、五指幾乎已經握不穩闊劍的虛脫感,耳邊是約修亞那越發密集、越發無情的光刃破空聲和律令生效時帶來的精神壓迫。他的語氣中再難掩飾那份發自骨髓的、對於時間所剩無幾的急切:“那……老先生,您現在能有什麼手段——現在,就在這裡——助我打破這個僵局,徹底打敗他嗎?”

“哼!小子,你這是在公然質疑本座的能耐麼?”戮仙劍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彷彿被輕視了的不悅——那語氣就像一個被學徒問“老師傅你到底行不行”的老匠人,眉毛已經危險地挑了起來。但在這不悅的底下,蘭德斯隱約聽出了另一層更微妙的、藏得極深的情緒——那似乎是一絲被依賴、被需要、被當成最後希望的微妙的滿足感。這柄劍,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在絕境中如此迫切地呼喚過了。

“雖然老夫平生最不喜被人用激將法——那種拙劣的把戲,本座能看不穿麼?”它哼哼了兩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冒犯卻又不好意思發作的彆扭,“但念在你我如今也確實算得上是同舟共濟,這條船上只有你和我,你翻了老夫也得跟著泡水……加之,唔,這確實是你我之間,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正式主動配合,以前那幾次要麼是你小子根本意識不到老夫的存在,要麼是老夫懶得理你這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它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不那麼丟面子的臺階,絮叨了幾秒,然後語氣驟然一沉,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罷了!就破例一次!老夫便借用一點你那‘眾星之門’中好不容易才積蓄起來的、本該用在更重要關頭的創星之力——你可別心疼,這玩意兒放著不用也是死的,用對了地方才是活的——讓你這井底之蛙,睜大眼睛,好好見識一下,本戮仙劍沉睡了這漫長歲月之後,依然不減當年的真正手段!”

話音未落——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應,而是清晰到足以讓蘭德斯用意識“看”到的景象——他腦海中那扇巍峨的赤紅光門,其周邊那原本內斂的星輝,在一瞬間陡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如同銀河傾瀉般的白金色光芒。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純粹,彷彿這扇光門在剎那間與頭頂那片無窮無垠的、真實的星空建立了某種穩固的、超越時空的共鳴連線。緊接著,數道凝練如實質、內部蘊含著最純粹的創星星芒的光束,從那光門的核心中激射而出,以肉眼難追的速度沒入他意識空間四周的虛無之中,引動了空間本身的輕微漣漪——那些漣漪所過之處,意識空間的邊界變得模糊而透明,隱約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浩瀚到令人心悸的星海。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蘭德斯的整個身體都感受到了這股變化的降臨。他腰間那柄被他一直隨身攜帶卻極少動用的異骨武器——戮仙劍的本體——彷彿被那股來自他意識深處的召喚精準地觸動了某個沉睡已久的開關,自動脫離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而凌厲的弧線,精準地、彷彿有著獨立意志般地落入了蘭德斯下意識虛握的掌心之中。

“嗡——鏘!”

那由某種不知名異獸骨骼打磨而成的劍柄,入手不由得讓人心中一凜。劍柄甫一接觸蘭德斯掌心的皮膚,便傳來一陣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如同心跳般規律的輕顫。緊接著,那劍柄之上,三道彼此交纏、色澤分明的光焰如同被喚醒的蛟龍,驟然從劍格處騰起——黑,深邃如同吞噬一切光芒的永夜虛空;白,純粹如同創世之初第一縷破開混沌的光芒;星藍,璀璨如同億萬星辰在無垠宇宙中同時綻放。三色光焰彼此交纏、盤旋、勃發,在劍柄之上延展成型,化作了這柄異骨武器的真正劍刃——不是金屬的劍刃,而是純粹由這三種蘊含著截然不同規則之力的光焰共同構築的、散發著足以斬斷宿命、終結因果、凌駕於一切尋常能量和物理規則之上的恐怖氣息的靈焰之刃。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安靜地躺在他腰包另一個隔層中的那枚同樣來路不明的“腐朽金蘋果”,此刻也彷彿被身旁這位霸氣外露的“室友”所散發出的強猛氣息所深深吸引和觸動,不甘寂寞地微微震動起來。它那色澤暗黃的表皮下,一道極其纖細卻無比精純的、帶著終極凋零與不可逆轉的衰敗意味的金碧色能量,自主地、如同擁有獨立靈性般主動釋放而出。這絲金碧色的能量輕盈地、如同藤蔓纏繞古老樹幹般,溫柔而堅決地纏繞上了戮仙劍那三色交輝的靈焰劍鋒。

黑、白、星藍、金碧!

四色奇光,在蘭德斯的掌心之中、在戮仙劍的劍鋒之上,最終完成了完美的交匯與融合。那四色光焰不再是獨立的、平行的,而是在融合處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彷彿觸及了某種更高維度規則的共振,散發出一種無法用任何單一概念來描述的氣息——神聖而破滅,古老而超越,既如同創世之初的胎動般令人心生崇高,又如末日降臨的號角般令人靈魂戰慄。

這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以蘭德斯握劍的手為中心,向著整個擂臺空間無聲地擴散開來。遠在解說席上的卡西烏斯,那雙閱盡戰場變遷的眼眸,在捕捉到這股波動的瞬間,瞳孔不由自主地猛然收縮了一瞬。

“嘖嘖,對面這小子,”戮仙劍的聲音再次在蘭德斯意識中響起,此刻它的語氣已經完全切換到了分析戰局的冷靜模式,之前的彆扭和惱羞成怒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或者被它小心地藏好了,“看著年紀不大,眉清目秀的,身上積累起來的業力倒是出奇地渾厚沉重,比他這年紀該有的分量至少翻了個倍……唔,老夫瞧瞧——

“嗯,‘善業力’這塊,雖然也有那麼幾筆不錯的亮色,看得出來這小子骨子裡確實信他那套東西信得誠摯,還是做過不少好事的,但‘惡業力’這邊,嘖,顯然更為強盛,濃郁得都快結成塊了。而且,老夫再仔細觀他業力流轉的整體態勢——怪哉,怪哉——這股業力之中,最近似乎還被某種類似‘因果輪轉’之類的歹毒玩意兒給從暗中算計了一把,導致他本身就已經糾纏不清的善業和惡業,如今糾纏得更深了、更亂了、更失衡了,就像是一團被人惡意攪亂了的絲線……呵呵,這種局面,對他來說自然是命途多舛、劫數難逃的前兆,但對我們而言,卻是送上門來的天賜良機!

“正好可以利用這份由他自己揹負的因果作為支點——借力打力,只需花費最小的代價,在他業力流轉最關鍵的節點上輕輕一推,就能誘發他那龐大卻脆弱的業力體系產生劇烈的內部衝突,乃至引發連鎖反應般的‘自爆’,從而達成四兩撥千斤的奇效!”

“好了,時機已至!”戮仙劍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驟然變得更加嚴肅、更加冷冽,之前那些絮叨、彆扭、老頑童般的不正經,在這一刻全部被一股純粹而凜冽的殺伐之氣所取代。那聲音,如同兩塊飽經沙場血火淬鍊的厚重金鐵,在短兵相接的前一刻相互撞擊,迸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冷硬迴響,“廢話休提!蘭德斯小子!老夫現在所說每一字,你都必須給我一字不差地記在心裡,刻在意志上,不得有誤!”

“集中你的全部感知!將你在那扇破門加持下好不容易得來的這點眼力、你將所有源脈奇眼的洞察力、你所有的超感知專注力,一個不剩地,全部錨定在他身上——看著他!看到他身體那副能量輪廓的最中央位置了嗎?就是那赤紅與天青兩條主光帶,與那層不斷變幻著顏色的詭異光膜三者交匯的那個核心節點!那片區域,此刻正因為你剛才爆發出的那點勉強能算有點意思的殺意——別以為老夫沒看到,你剛才那一劍差點就想豁出去了——而劇烈地沸騰著,正在瘋狂地從他周身業力中抽取能量、加速凝聚光霧,準備再一次地、以同樣的招式擋下你下一次攻擊!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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