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和王國安一前一後走進祠堂正廳,兩人之間那股子“鬧彆扭”的低氣壓,連外面嘩嘩的雨聲都蓋不住。
王國安板著臉,抱著胳膊,故意挑了個離鐵路最遠的板凳坐下,眼神飄向門外那瀑布般的雨簾,渾身上下散發著“我很不爽”的氣息。
鐵路則面無表情地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坐下,閉目養神,只是偶爾掃向王國安方向的眼神帶著點無奈。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如同天河倒灌,密集的雨點砸在屋頂瓦片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雨水順著屋簷傾瀉而下,在祠堂門口形成了一道湍急的小型瀑布,隔絕了內外。
難得在緊張的軍事部署間隙有片刻鬆快的曾團長、一營長林森、二營長葛大壯以及教導員,正圍坐在一張方桌旁,藉著油燈的光,喝著熱水,看著門外那水簾洞般的景象,一時無言。
曾團長眼尖,看到了走進來的鐵路和王國安,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他抿了口熱水,目光落在鐵路身上,帶著點過來人的調侃,打破了沉默:
“我說鐵路啊,”他聲音不大,但在雨聲和低氣壓中格外清晰,“張勝寒那臉,都黑成鍋底了,天天跟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你湊那麼近……也不嫌棄?還下得去嘴?”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也帶著點對鐵路那明顯“區別對待”的揶揄。
鐵路和王國安聞言,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這一眼,倒把剛才的彆扭沖淡了些許,兩人心裡都同時冒出一個念頭:團長他們……還不知道張勝寒那臉是故意塗黑的?而且那玩意兒還是防水的!
鐵路想起張勝寒自打深入敵後、開始執行任務起,就再也沒洗過臉。
那層厚厚的、混合著硝煙、泥土和某種特製防水草木灰(還是他和王國安幫忙找材料、試驗配比弄出來的)的黑垢,是她最有效的偽裝和保護色。
這事兒,只有他和王國安這兩個最親近的戰友知道。甚至後期,為了讓她在夜間行動更隱蔽,不被月光反光暴露,還是他和王國安一起“強烈建議”並親手幫她把脖子、手臂等所有可能露出來的皮膚都塗得跟臉一個色號。她那張原本精緻得不像話的臉,就這麼被徹底、持久地“糟蹋”了,雨水都衝不掉。
鐵路收回目光,看向曾團長,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堅定:“團長,張勝寒五官底子好,精緻得很。她不嫌棄我,我就燒高香了。臉黑點怎麼了?能殺敵,能救人,比什麼都強。” 這話聽著像是回應團長的調侃,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維護張勝寒,強調她的能力和價值,而非外表。他刻意忽略了“防水”這個關鍵資訊。
王國安本來還在生悶氣,一聽鐵路這話,再想起他剛才那“重色輕友”的盤炕行為,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忍不住“哼”了一聲,對著團長就開始“告狀”,語氣裡充滿了酸溜溜的控訴:
“團長!您可不知道!您光看見他‘下不下得去嘴’了,您知道他背地裡都給張勝寒做了些什麼嗎?!” 王國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我要揭穿你”的氣勢,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教導員停下了記錄的筆,林森和葛大壯也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哦?”曾團長放下水杯,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他做什麼了?你倒是說說。” 一營長和二營長也豎起了耳朵。
王國安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指著鐵路,竹筒倒豆子般開始控訴:
“第一!她那臉根本不是髒的!是她自己抹的!防水的!洗都洗不掉!就是為了晚上出去摸哨當‘黑無常’!材料都是我們幫著找的!” 他丟出第一個重磅炸彈。
眾人:“!!!” 曾團長、林森、葛大壯、教導員全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向鐵路,又看看王國安。臉黑是故意抹的?還是防水的?!為了當“黑無常”?這資訊量有點大!
曾團長、林森、葛大壯和教導員四人面面相覷,他們的眼中都閃過一絲深思。這個東西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有著意想不到的用途——作戰偽裝!
要知道,在戰場上,偽裝是至關重要的。它能夠幫助士兵們隱藏自己的行蹤,出其不意地攻擊敵人,或者躲避敵人的偵查和攻擊。而這個東西的關鍵之處在於它還具備防水的特性,這無疑為偽裝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
在潮溼的環境中,普通的偽裝材料可能會失去效果,讓士兵們暴露無遺。但有了這種防水的偽裝材料,士兵們就可以在各種惡劣的天氣條件下保持偽裝的有效性,大大提高了作戰的成功率和生存機率。
想到這裡,曾團長等人不禁對這個發現感到興奮。他們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種非常有價值的戰術裝備,對於提升部隊的戰鬥力有著重要的意義。
王國安沒理會眾人的深思的表情,繼續憤憤不平:
“第二!您知道她為啥睡得那麼香嗎?鐵路!他!趁著我們打仗、轉移、安頓傷員的時候,偷偷摸摸、不聲不響地,在祠堂最裡頭那間破屋子,給她盤了個新炕!嶄新的!用新泥新石頭盤的!還燒得熱乎乎的!” 王國安的語氣充滿了“你知道我睡哪嗎”的悲憤。
“盤……盤了個炕?!” 葛大壯失聲叫了出來,一臉“你逗我”的表情。林森也驚得張大了嘴。曾團長更是差點被口水嗆到。教導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記錄本上。
“第三!” 王國安的聲音因為激動和“不公”而有些顫抖,他伸出三根手指,幾乎要戳到鐵路臉上,“他!他把上次繳獲的那條最好的、厚實的軍用毛毯!私藏了!鋪在那新盤的熱炕上給張勝寒蓋!我呢?!我晚上就鋪一層破草蓆在冰冷的地上!那地方又潮又冷,我早上起來骨頭縫都疼!”
他越說越委屈,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團長!您評評理!他這心偏得還有邊兒嗎?!我們偵察連就剩仨人了!他眼裡就只有張勝寒一個戰友了是吧?!那熱炕軟毯子,我也想要啊!我也累啊!我也冷啊!”
祠堂正廳裡一片死寂,只剩下外面震耳欲聾的雨聲。所有人都被王國安這一連串的控訴震得外焦裡嫩。教導員撿起筆,卻忘了記錄,只是呆呆地看著一臉委屈的王國安和麵無表情但耳根似乎有點發紅的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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