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長正被王國安的話引得哭笑不得，聞言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連忙湊到桌角，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扒拉起那幾張圖紙。
拿起來兩張，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仔細比對，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震驚之色越來越濃：
“這……這不都是發動機嗎？我看著這結構，這畫法，都大差不差啊！這還能有啥區別？不都是燒油讓輪子轉、讓螺旋槳動的東西嗎？”
他畢竟不是純粹的機械動力專家，更多偏重材料和應用，面對高度抽象和原理化的核心結構圖，一時有些抓不住重點。
“馬力不一樣。” 張勝寒言簡意賅，四個字概括了核心差異。
“馬力？！”
王所長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堪比探照燈的光芒，他搓著手，身體前傾，臉上寫滿了科研工作者發現關鍵引數的急切和興奮，
“能詳細說說嗎？具體是多少馬力？
扭矩曲線怎麼樣？分別適配什麼樣的裝備？
輕型車輛？重型運輸？還是……？”
他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砸出來，恨不能立刻把圖紙裡的每一個數據都扣出來消化掉。
張勝寒卻在這時，直接別過了頭，不再看那堆圖紙和王所長熱切的臉。
她將後背輕輕靠向那張簡陋的高腳凳並不存在的椅背（實際上只是挺直的後背微微後仰，找了個支撐點），同時抬起一隻手，用食指和拇指極其輕微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樑根部。
這個細微的動作，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深入骨髓的倦怠。
她的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彷彿被抽空力氣的輕飄感：
“我累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一盆恰到好處的溫水，澆熄了王所長熊熊燃燒的求知火焰。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旁邊的王國安已經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罕見的認真勸道：
“叔！我的親叔！您行行好，讓她歇會兒吧！
您是沒看見，她為了前線這些破事兒，連著熬了好幾個大夜了！眼都沒合過幾回！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啊！等會兒。”
王所長被侄子拉住，掙扎了一下，目光卻還是死死黏在那摞寶貝圖紙上，不甘心地嘟囔：
“那……那你好歹告訴我，這些發動機，具體是打算用在什麼上面的啊！這總不費神吧？這事兒關係到後續的材料準備和試製方向，耽誤不得啊！”
張勝寒依舊閉著眼，靠在“椅背”上，聞言，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涵蓋一切的廣度，飄了過來：
“汽車、坦克、飛機、輪船。圖紙引數可調，看你們需要，愛用哪裡用哪裡。”
“啥——？！”
王所長的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迅速轉化為一種混合著狂喜、難以置信和巨大緊迫感的複雜神色。
他再也顧不上去“體恤”張勝寒累不累了，也忘了剛才還想追問的細節，猛地一個轉身，像餓虎撲食一樣撲到工作臺邊，手忙腳亂地開始卷那些攤開的圖紙，動作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秒圖紙就會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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