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勝寒抬眼望去，周遭盡是躺倒在地的身影。
她眉峰微蹙，環視四周——帳篷安靜，爐灶冷清，除了身後自己帶來的偵察連眾人，以及路邊草叢裡那些暫時失去行動能力的“障礙物”，視野裡再沒有站著且帶有敵意的目標了。
她眼底那層因出手而凝聚的冷厲，此刻被幾分真切的疑惑取代。
活了百年，執行過無數或明或暗的任務，清剿過張家內外各種敵人，她的行動模式向來清晰：鎖定目標，清除障礙，達成目的。
像現在這樣，一路“清理”過來，卻發現主要目標似乎還沒找到，這樣的情況，實在陌生。
她垂下眸子，看向一直緊挨著自己、恨不得縮成一團的唐豆，語氣裡沒了方才那種凜然的殺氣，反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近乎茫然的探究：“這裡，沒有？”
說著，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一開始自告奮勇帶路的鐘躍民。
清冷的目光掃過去，那眼神分明是在傳遞一個清晰的疑問：你帶的路，確定是這裡？是不是走錯了？
鍾躍民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一跳，剛因為目睹她颯爽身手而升起的些微放鬆瞬間又被壓了下去，
連忙伸手，不輕不重地攬住唐豆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急赤白臉的催促，還有點生怕被這位“煞神”誤會的緊張：
“我的小老弟！你倒是趕緊說話，指人啊！別讓張排長誤會是我帶錯了路，把我當那些……” 他瞥了一眼草叢方向，把後半句“躺著的”嚥了回去。
唐豆被兩人看得更慌了，尤其是張勝寒那帶著疑問的清冷目光，讓他壓力倍增。
他嚥了咽發乾的喉嚨，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夾雜著委屈、無奈，還有一絲後怕：
“小寒姐，不、不是沒有……是……是你出手太快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來路的方向，那些躺倒士兵所在的草叢，“欺負我的人……好像……已經被小寒姐放倒在那邊了……”他也害怕啊！
話音落下，全場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寂靜，大約持續了三秒鐘。
最先沒繃住的是王國安。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起初還能聽到他強行壓抑的、
從鼻腔裡發出的憋氣聲，可當他眼角餘光瞥見張勝寒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卻因為茫然而顯得格外“無辜”的清冷臉蛋，
再聯想到剛才一路過來那乾淨利落倒了一地的“友軍”……終究是沒忍住，“噗嗤”一聲，實在的笑聲從指縫裡漏了出來，還帶著點沒憋住的顫音。
有了第一個，就像堤壩開了個口子。
李軍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自己臂彎裡，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連耳根子都憋紅了，只能聽到他壓抑不住的、悶在布料裡的“吭哧”聲。
王海軍迅速背過身去，假裝非常認真地檢查自己腰間的手槍套，可那微微弓起的背和明顯在抖動的肩膀，還有偶爾漏出的一聲極低的悶笑，徹底出賣了他。
鍾躍民先是一愣，眼睛眨了眨，似乎消化了一下唐豆話裡的意思，隨即“哈”地一下笑出了聲，
一邊拍著自己大腿，一邊還忍不住偷偷去瞄張勝寒的臉色，想笑又有點怕她翻臉，表情十分糾結：
“我的個乖乖！張排長！你這……你這身手也太利索了！快得跟閃電似的！
連讓人家豆子老弟指認的工夫都沒給留啊！合著咱們這一路，是把‘障礙’和‘目標’一塊兒給清了啊？”
張海洋也忍俊不禁，嘴角咧開，露出白牙，伸手在鍾躍民後背上拍了一下，眼底滿是笑意，但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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