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廠房裡的機床早已停了運轉，錢進和趙勤守著堆成山的炮管和新制的炸藥塊睡得沉，唯有角落的臨時隔間還亮著一盞昏黃的馬燈。
張勝寒指尖劃過系統面板，螢幕上只有一隻縮成一團、標註著 “外出旅遊未歸” 的橘貓圖示，戳了好幾下都毫無反應。
她眉峰微蹙，心裡把這隻叫大白的系統貓罵了八百遍 —— 平日裡要什麼資料，這貓眨眼就能整理得明明白白，
如今倒好，溜出去遊山玩水，撂挑子快四個月，留她自己對著滿屏雜亂的戰報、後勤臺賬、國內工業情報彙總，一頁頁費勁扒拉。
此前她初到這個世界，目光只聚焦在眼前的戰局，翻來覆去看的都是軍事部署、政治動向、敵我兵力配置，從未往更深層的地方深究。
可這幾個月深入前線，從改槍造炮、就地制炸藥，到跟著偵察連穿插敵後、協調後勤補給，
槍支卡殼、車輛趴窩、彈藥送不上來、精密零件造不出來…… 一樁樁一件件的麻煩撞過來，她才隱隱覺出不對勁。
此刻藉著馬燈的光，她把近十年的工業資料、前線半年來的戰損報告、後勤補給的損耗臺賬翻了個遍，
指尖在紙上劃過，越翻心底越沉，終於看清了橫亙在眼前的、比越南特工的伏擊、比前線的炮火更難對付的核心癥結 。
這個國家，正深陷在工業體系整體落後與核心技術鏈全面缺失的困局裡，而這困局，正真真切切地化作前線戰士的血與淚。
她熬過末世裡徒手打造，全鏈條閉環的工業體系；在張家，見過地宮深處千工百巧的精密機關，
手裡從未缺過頂尖的技術與完備的製造能力，此刻對著這些資料，只覺得處處都是觸目驚心的窟窿。
她先看到的，是工業體系的落後，是有框架無筋骨、有門類無精度的全面短板。
這個時代的中國，靠著前三十年的積累，勉強搭起了一套完整的工業框架，從輕工到重工，
從民用到軍工，門類看似齊全，卻幾乎全卡在中低端水平。
能鍊鋼，卻煉不出炮管所需的高強度特種合金鋼，少數幾個鋼廠能勉強達標，良品率不足三成，
產能低得可憐，全師半年的特種鋼配額，不夠她開足機床造一個月的炮管；
能造機床，卻造不出高精度的自動化加工裝置，全團最好的機床，還是從蘇聯進口的二手貨，
精度早已磨損，她改的那臺自動化機床，核心零件全靠從繳獲的美軍裝備、報廢的車輛裡拆，
國內根本造不出匹配的伺服電機、高精度絲槓；
能造化工產品，卻量產不出高純度的火工原料、特種橡膠、製藥中間體，前線的輪胎在雨林山地裡跑不了幾百公里就爆胎，
不是司機技術差，是國產橡膠耐磨性、抗撕裂性連蘇制產品的一半都達不到；
她隨手就能提純的高烈性炸藥，國內正規軍工廠量產的合格品，威力還不到她手製的六成，雜質多、穩定性差，甚至出現過炮彈啞火、炸膛的事故。
更讓她心驚的，是技術鏈的全面缺失，是從設計、材料、加工、檢測到量產的全鏈條斷檔。
她翻到過國內軍工設計師的圖紙，很多設計思路精巧、適配前線需求，可絕大多數都鎖在保險櫃裡落灰 —— 不是設計不好，是造不出來。
圖紙上標註的微米級公差，國內的機床達不到；
設計裡需要的特種合金，國內煉不出來；哪怕勉強造出了樣品，也過不了量產的品控關，更別說普及到前線。
就像她改的自動化機床，能造出一臺，卻沒法造出一百臺、一千臺給全前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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