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飯吧。” 張勝寒抬眼掃了圈滿桌子涼了大半的烤鴨,又補了句,“顧教授,餅涼了。”
“好好好!吃飯!先吃飯!” 顧教授哈哈笑起來,拿起餅重新卷,手卻還是忍不住往桌角露出來的機床圖紙那邊瞟。
滿屋子的鴨香混著油墨味,老頭們嘴上說著吃飯,眼神卻時不時的呆滯,明顯在走神。
眼前這個姑娘,手裡攥的不只是幾張圖紙,是整整一代人憋了太久的、工業強國的夢想。
鍾躍民又給張勝寒卷好一隻烤鴨,抬頭瞅了瞅幾位教授急不可耐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家排長一臉淡然啃鴨肉的模樣,忍不住偷偷彎了彎嘴角。
車間的高窗斜斜漏進幾道陽光,浮塵在光柱裡打著轉,空氣裡飄著鐵鏽和機油混在一起的熟悉味道。
往日轟鳴的廠房今天靜得出奇,幾臺老式車床擦得鋥亮,牆邊立著持槍警戒的戰士,連個工人師傅的影子都看不見 。
顧教授拄著柺杖剛邁進門就皺了眉,轉頭找王班長:
“王班長,這是怎麼話說的?工人師傅們呢?沒人手,零件怎麼車出來?”
王班長上前一步敬了個禮:
“顧教授,是張排長提前吩咐的,核心工藝涉密,全車間清場。除了咱們帶來的人,就剩站崗的戰士。”
付教授一聽就急了,往前湊了半步:
“清場了誰幹活啊?機床核心零件上百個,公差要求那麼嚴,光靠咱們幾個老頭子可玩不轉車床!”
張勝寒已經走到最裡面那臺 C620 普通車床跟前,指尖輕輕搭在冰冷的床身上,回頭淡淡掃了眾人一眼:“我來。”
王教授扶眼鏡的手猛地一頓,差點把眼鏡碰掉:
“你?你還會車零件?張同志,這可不是畫圖紙,手上差一絲一毫都不行!咱們廠最好的八級車工,幹精密件都得捏著汗!”
張勝寒沒接話,彎腰從旁邊料架上拎起一根銀灰色的圓鋼,掂了掂分量,順手卡在了三爪卡盤上。
“等等!” 林教授眼尖,一眼瞅見那鋼材色澤不對,趕緊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盯著鋼料看了又看,
“這鋼材我怎麼沒見過?看著不像咱們常用的鉻鉬軸承鋼啊?這質感…… 硬度低不了。”
張勝寒抬眼看向顧教授。
顧教授捋著白鬍子點頭,語氣驕傲:
“這是小寒在邊境的時候,帶著人試煉出來的新型特種鋼,強度、韌性、耐高溫都比咱們現役軸承鋼高出一大截,正好拿來做機床的核心主軸和絲槓。”
林教授眼睛一下就直了,伸手輕輕摸著鋼料表面,壓低聲音湊到顧教授耳邊:
“老顧,這鋼產量怎麼樣?能不能大規模煉?”
顧教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難。對爐溫控制、成分純度要求太苛刻,我跟老朱、老付仨人盯著試驗爐,熬了三個月才煉出這麼十幾根,也就夠攢兩臺機床的核心件。”
“難怪……” 林教授喃喃道,聲音都發澀,
“你是不知道,咱們通訊衛星的核心軸承部件,就卡死在高溫特種鋼材上了。人家西方禁運,咱們自己煉的達不到壽命要求,所裡的人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