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沉默了一瞬,“不會。報復是沒有效率,沒有必要的事。如果你想離開,我會放你走。”
“為什麼?就因為你覺得我們是朋友?”喻辭實在很疑惑。她到現在都不明白,卡倫人把星蘭人當作情緒和靈魂提供者的低等存在,為什麼這個傢伙會對她一再破例。
“是的,我們是朋友。”大山緩緩點頭,”在我們的資料裡,自願送對方珍貴的禮物,就是朋友。而我,就需要儘可能幫助我的朋友。”
喻辭皺起眉,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來到基地之後所有的行為和交集。
她沒有任何私產,吃穿用度全都是基地統一分配,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能被稱作珍貴禮物的東西。
喻辭越想越覺得對方口中的禮物離譜得讓人無法理解,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思考的時候,一個極其荒誕的念頭突然竄進腦海。
“你不會是說......”她有點不敢相信,“我給你的那塊石頭山吧?”就是那塊她用隨手掰下來的廢料,雕的自己都覺得醜得沒臉見人的破石頭?
“是的。”大山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喻辭差點沒背過氣去。
“那就是我隨手拍你馬屁的!算什麼朋友!”她手上使勁,抓著大山的脖子狠命晃,“老子跟你不是朋友!現在還給我!把那破石頭還給我!”
大山沒有立刻回應,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沉默了很久。
“我的基因提供者給我取名大山,是因為資料裡記錄的一座高大壯觀的山。山,很高很大,從半山腰往上全是白的,上面有云。”
喻辭的手僵住了。
“我看過很多資料裡的山,資料的,影像的,但從來不知道,看到山會是種什麼感覺。你送我的那座山,第一次讓我真正在腦海裡看到了山。”
頓了頓,大山灰色的眼睛平靜盯著喻辭身上,“你,就是我的朋友,重要的朋友。”
喻辭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最後只憋出一句:“你……你們管那玩意兒叫山?就那個歪七扭八的、缺了一角的、像饅頭一樣的東西?”
大山沒回答。
喻辭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髒話咽回去。
扣著大山又走了一段,喻辭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著那塊破石頭,一會兒想著林棲,一會兒想著艾爾頓,一會兒想著那些牆上扭曲的臉。
路過一個工作間,裡面的人還在咬牙切齒地創作,眼睛發紅,手上飛快,汗流浹背。
喻辭忍不住跟大山說,“你們既然要的是情緒,就別折磨這些人了。讓他們正常創作,不要逼他們一刻不停地做東西行不行?”
“這些是卡倫星人必須擁有的收藏品。”
“收藏品?”喻辭皺眉,“你們不是要的是情緒和靈魂嗎?”
“有些作品上面都附帶著人類的強烈情緒。”大山用一貫方式解釋著卡倫人背後的邏輯,“對我們來說,能傳遞情緒的作品都是美的,很重要的,我們應該喜歡。”
喻辭被氣笑了。
“你們知道什麼是美?你們知道什麼是喜歡?裝什麼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