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谷,小院。
正午的日頭從窗欞間照進來時,院裡那株扶桑藤的影子剛落在門檻上。
小院裡並不安靜。
窗內,各種聲響不住地傳來,夾雜著凌浩和巨雲岫的聲音。
窗邊那叢青竹在風裡沙沙作響。
偶爾一陣風穿過竹林,竹葉相觸的聲音便密了一陣,像急雨打在瓦簷上。
院牆外,一條從山澗引來的溪流繞過牆角,水聲潺潺。那水聲時大時小,大時像有人在溪邊舀水往石上潑,小時又細得幾乎聽不見,只剩一絲連綿不斷的細響。
一株老扶桑藤下,巨瓔珞坐在石桌旁,手邊擱著一盞茶。茶湯已經溫了,她端起來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院牆外的遠山風景。
昧谷四面環山,午後的山色從黛青轉成淺藍,雲影一層一層地漫過去。
近處有一片桃林,桃花早謝了,枝頭掛著青澀的小果,風一吹便輕輕晃盪。
坐在這個角度,還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房內的二人風景。
窗紙被風掀開一角,能瞥見裡面兩道人影交錯。一個高大豐盈,一個修長清瘦,大的在下,瘦的在上,或者瘦的把大的整個抱起來,有幾分在切磋較技的模樣。
兩個風景都挺美的。
日頭偏西,扶桑藤的影子慢慢爬過門檻,爬過石階,爬到了院牆根下。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暗紅色,一層一層地漫開,像有人在半空裡打翻了一罈胭脂,從西邊燒到東邊。
巨瓔珞掃了一眼,兩人還在不停地修煉,水漫金山。
“東君大人,昨晚你和娘修煉了多久?”
“嗯,大概四個時辰?”
“那我們繼續……”
四個時辰?巨瓔珞記得昨晚和凌浩修煉確實基本就是這個時間。
窗下的竹葉也還在沙沙。
溪流的水聲還在響。
偶爾,屋內漏出一兩句含混的,斷斷續續的聲響,聽不真切,也分不清是誰在說話。每當那聲響大了一些,溪流便也大了一些,像是約好了一樣。
月亮爬上山脊的時候,門開了。
凌浩從裡面走出來,衣袍鬆鬆地搭在肩上,頭髮有些亂。巨雲岫跟在他身後,月白長裙整整齊齊。
法衣隨行還挺好用的,凌浩瞥了一眼,心裡嘀咕。
巨雲岫抱住了凌浩的手臂,整個人往他身上掛。凌浩右胳膊被巨雲岫整個裹進懷裡,連肘彎都陷進了一片溫軟中。
一個兩米多高的女子,對著一米八的男子做小鳥依人狀。那畫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像一棵高樹把自己折彎了往一棵矮竹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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