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聲音裡帶著愧疚和抑制不住的哽咽。剛一張嘴,滾燙的淚珠就順著臉頰不停滑落,砸在醫院冰冷的地磚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周主任,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雪花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自責:“我明明知道她身體不好,明明清楚有流產的危險,可我還是自私地叫星辰陷入了這樣的境地,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星辰,更對不起她肚子裡的寶寶……”
此時的周陽,正穿著白大褂在住院部病區查房,指尖還殘留著患者身體的餘溫,耳邊滿是病房裡儀器的滴答聲。
手機突然響起,看到螢幕上“雪花”兩個字時,他還沒太在意,可接通電話的瞬間,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哽咽,他的臉色瞬間一緊,原本溫和的眉眼驟然繃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語氣裡藏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與急切:“雪花,怎麼了?星辰是不是又腹痛發作了?是不是已經在輸硫酸鎂保胎了?”
“嗯嗯……”
雪花用力點頭,淚水掉得更兇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連忙急切地解釋,生怕周陽誤會星辰的情況更糟,“現在已經好多了,周主任,星辰她現在好多了,應該是太累了,輸上液之後就睡著了,你快來看看她吧……我真的好愧疚,我不該讓她硬撐的,我不該……”
後面的話,她已經哽咽著說不出口,滿心都是對星辰的虧欠,若是星辰和寶寶有半點閃失,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雪花!”
周陽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的急切瞬間被怒火取代,臉色黑得像鍋底,那壓抑不住的怒火,幾乎要透過電話聽筒,將雪花灼燒殆盡,“我一直尊敬你,星辰更是把你當親姐姐一樣依賴,你究竟叫星辰做了什麼?你對得起她對你的那份信賴嗎?對得起她肚子裡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嗎?”
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幾乎要將手機螢幕捏碎,心底的怒火像燎原的烈火,瘋狂地燃燒著——雪花啊雪花,你怎麼能這麼糊塗! 星辰如今是特殊時期,懷著身孕還在抗癌,身子本就虛弱不堪,你到底讓她做了什麼?若是星辰和她肚子裡的寶貝有任何意外,我絕不會放過你!周陽在心底焦急又憤恨地嘶吼著,胸腔裡的怒火與擔憂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掛了電話,周陽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幾步衝到醫生辦公室,一把扯掉身上的白大褂,隨手扔在椅子上,氣沖沖地朝著婦產科病房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他的腦海裡亂成一團,無數個念頭瘋狂湧現,心臟像是被懸在半空,每一步都踏得急促而沉重。星辰啊星辰,你一定要好好的,寶寶也一定要好好的,千萬不能有事。
他一遍遍地在心裡默唸,又忍不住暗自懊惱:你怎麼就不聽我的勸?怎麼就不想想自己現在的狀況?身患癌症,還懷著身孕,竟然還敢痴心妄想搞什麼“除癌務盡”的美夢?還擅自組織什麼陽光舞蹈隊,現在好了,被雪花拉扯著,把自己害成了這樣!
周陽此刻還一無所知,他只當星辰是因為勞累過度、情緒激動引發的先兆流產,卻不知道,星辰此次住院,是因為冒著生命危險,給一位晚期宮頸癌患者做了一臺難度極高的手術。
若是讓他知道真相,以他此刻的怒火,恐怕真的會氣得跳腳罵人,甚至失控動手——他怎麼能容忍,有人讓身患癌症、身懷六甲的星辰,去承擔那樣高風險的手術?
另一邊,病房裡的雪花,早已被滿心的愧疚淹沒,根本顧不上思考周陽得知真相後會有多憤怒。她看著病床上沉沉昏睡的星辰,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眉頭微微蹙著,嘴角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疲憊,心底的自責更是無以復加。
她比誰都清楚,星辰本就處於住院保胎的狀態,身體虛弱到極致,卻還要去做一臺晚期宮頸癌的大手術,而且那位患者的病情還極其嚴重,宮頸癌分期晚,還有遠處淋巴結轉移,可能有粘連,手術難度極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星辰流產,甚至危及她的生命。這簡直和明擺著的謀殺沒什麼區別,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雪花輕輕嘆了口氣,心底的慌亂稍稍平復了一些。她清楚星辰的醫術,那是醫院裡數一數二的,尤其是在宮頸癌手術方面,無人能及;她也清楚,硫酸鎂一輸,只要不出意外,保住孩子應該沒什麼問題。只是,星辰和肚子裡的寶寶,又要多受一份苦了……
這麼一想,她看著星辰安靜的睡顏,心裡的愧疚雖未消散,卻也不再那般慌亂無措。
“算了,就讓周陽的怒火盡情燃燒吧,就算把我燒得骨頭都不剩,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雪花在心底默默想著,眼底閃過一絲堅定,“至少,宮頸癌患者劉夢得救了,星辰和寶寶也好好的,這就夠了。”
念頭剛落,雪花突然心頭一緊,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她連忙俯下身,耳朵輕輕貼在星辰的小腹上,能聽到微弱的胎心搏動,雖然聽起來還算有力,但肚子裡的孩子看不見摸不著,誰也不知道里面的情況究竟如何——羊水怎麼樣?有沒有渾濁?寶寶會不會缺氧?這些念頭像潮水般湧來,讓她瞬間又緊張起來。
不能大意,還是看一看更安全。雪花不敢耽擱,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超聲科阿霞的電話,語氣急切地叮囑著,讓她趕緊帶著行動式彩超機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