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惠靠在診室的椅背上,眉宇間帶著一絲執拗,緩緩開口道出此前的想法:“一開始我是堅決不同意的,我跟馬主任說,我不去外地就診。咱們本院醫療條件這麼好,我就在這裡做個檢查、輸點液調理一下就夠了。”
“可馬主任反覆勸說我,執意讓我去外地治療,說外地的醫療裝置更先進,診療水平也更高。我始終沒鬆口,堅持要在本院做檢查。”
馬主任看著她態度篤定、絲毫沒有退讓的餘地,只好無奈妥協,臉上的神色卻愈發凝重嚴肅:“既然你執意要在本院檢查,那就做個增強CT進一步排查。只是這項檢查流程特殊,必須要有直系家屬簽字才行。”
張惠聞言心頭一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愛人老唐去市裡開重要會議了,現在不在家。”
一旁陪同她前來的妹妹立刻上前一步,主動說道:“我是她親妹妹,血緣直系,我能不能代為簽字?”
馬主任輕輕搖了搖頭,態度十分堅決,沒有絲毫通融的餘地:“不行,增強CT的風險告知與簽字,只認可患者配偶、父母、子女這類第一順位直系家屬,姐妹簽字不符合規定。”
旁人不知,馬主任這般嚴格要求家屬到場簽字,並非死板拘泥規矩。此前的初步篩查影像早已顯現異常,高度疑似肺部惡性腫瘤。他堅持等家屬到場,是怕結果出來太過突然,患者一人難以承受,也好當面給家屬交代病情,提前做好心理鋪墊。
診室裡瞬間陷入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只能靜靜等候。唐林參與的是封閉式全員會議,全程要求所有人員手機關機,電話根本無法接通。眾人從上午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多,手機依舊無人接聽,沒有半點訊息。
漫長的等待熬到下午三點半,唐林的電話終於成功撥通。電話剛一接通,聽筒裡立刻傳來他帶著疲憊和煩躁的嗓音,滿是不耐:“什麼急事一直打電話?手機都快被你打爆了,全是未接來電!”
張惠死死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惶恐,喉嚨乾澀發緊,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沙啞,沒有多餘鋪墊,直言道:“我在市醫院做檢查,馬主任特意讓我喊你趕緊過來簽字。老唐,我……大機率是肺癌了。”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聽筒那頭。
電話另一端的唐林,瞬間渾身一震,心頭驚異,一股難以置信的火氣驟然竄起,語氣滿是錯愕與焦灼:“怎麼可能?!”
張惠此刻早已亂了心緒,沒力氣爭辯,只淡淡回了一句:“可不可能,你過來看到檢查結果就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不過十分鐘,平日裡沉穩持重的唐林,已然不顧奔波勞累,快步狂奔趕到了醫院。
一眾醫護人員早已在診室等候,圍著他快速辦完簽字手續。增強CT檢查隨即順利開展,結束後,馬主任、紅主任等一眾院內資深專家齊聚閱片室,反覆仔細比對影像結果。大家彼此對視,神色凝重,幾番交流過後,所有人紛紛垂下眼眸,診室裡一片死寂,無人言語。
沉默良久,影像科的紅主任最先開口,語氣帶著心疼與惋惜:“惠姐,你這咳嗽的毛病拖多久了?怎麼一直悶在心裡,從來不主動說、不及時檢查?”
張惠常年身居崗位,閱世無數,心思通透剔透。單憑一眾專家凝重的神情和紅主任這句問話,她心裡已然瞭然,最壞的結果,怕是已經敲定了。
縱使心底翻江倒海,她面上依舊強撐著鎮定。她這輩子常年給旁人做思想工作、疏導心結,早已練就一身沉穩底氣。她抬眼看向面前一眾神色凝重的教授醫生,坦然開口:“各位醫生,我不用你們特意寬慰、做心理疏導。我心裡有數,你們直接實話實說,片子到底是什麼情況?”
紅主任見她如此坦蕩通透,也不再刻意委婉遮掩,索性直面病情,點開影像報告:“那我就跟你實話實說。你看這裡,左肺位置,有一個四五釐米大小的佔位包塊。”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電子筆精準圈出影像上的病灶,指著那塊刺眼的陰影繼續解釋:“這是最大的一處病灶,包膜殘缺不完整,內部血流訊號十分豐富。至於肺部其他散在的細小異常陰影,暫且先不說……”
張惠緊盯螢幕,心口驟然一緊,立刻追問:“這就是腫瘤,是癌細胞對不對?”
紅主任嚴謹作答,逐一排查可能性:“我們用排除法判斷。第一,炎症,影像上有輕微炎症跡象,但不足以形成這麼大的佔位;第二,肺結核,從影像特徵和病灶形態來看,可以完全排除。”
張惠此刻心煩意亂,不願繞彎拖延,索性打斷了冗長的分析,語氣直白又果敢:“我懂了,不用逐一排查了。我性子直,你們也不用委婉搪塞我。我就問一句,憑你們多年臨床經驗,良性的機率大,還是惡性的機率大?”
紅主任沉默片刻,斟酌再三,終究選擇實話相告:“從影像特徵來看,惡性的可能性極高。”
常人聽聞此言,早已崩潰落淚、慌亂失態,可張惠只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波瀾,神色依舊從容:“換做別的家庭,聽到這話怕是全家都要哭垮了。我不怕這些虛的。既然確診大機率是惡性,我就直接問你們,接下來怎麼治?”
紅主任看著這份難得的通透與鎮定,心生敬佩,鄭重建議:“最好去渝市或者都市的三甲大醫院做手術治療,進一步確診病情、規範治療。”
見張惠低頭沉默,紅主任生怕她延誤病情,連忙補充叮囑:“你儘快去都市找你兒子小峰,帶著片子做全套複查確診,等病理結果出來,再製定精準的治療方案,千萬不能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