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微微一怔,瞬間收斂了心頭的沉重,抬手輕輕撫著隆起的小腹,溫柔低語:“是媽媽問得太多、太嚴肅,讓你聽累了對不對?好,媽媽不問了,這些問題,下次再和車車阿姨慢慢聊。”
可無數疑問,依舊在星辰的腦海裡盤旋翻湧,揮之不去。
常年酗酒的阿兵,喝酒時是否空腹?是飯前貪杯,還是飯後暴飲?這些細節,恰恰是影響肝臟損傷程度的關鍵。
年少時的他,是否也曾歷經磋磨、飽受欺凌?這一生,他又扛下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挫折與委屈,積攢了多少無處宣洩的壓力與痛苦?
明明同在一所醫院共事,日日相見、擦肩而過,看著彼此按時上班、站上手術檯、疲憊下班,看似光鮮安穩的醫者生活之下,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辛酸與隱秘。每個人八小時工作之外的人生,都藏著不為人知的困頓、執念與傷痕。我們看得見彼此的光鮮,卻看不透每個人心底,那些深埋歲月、無人知曉的過往與磨難。
術後的病房安靜得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微涼的空氣裡,浮動著消毒水淡淡的氣息。車車妹守在病床邊,目光寸步不離地落在剛做完肝癌手術、尚在休養的阿兵身上,手裡蘸著溫水,一遍又一遍輕柔地擦拭著他乾燥起皮的嘴唇,動作小心翼翼,帶著滿心的忐忑與珍視。
星辰見狀,連忙輕輕起身,伸手按住了車車妹的手腕,柔聲勸阻:“可以了,車妹妹,不用一直反覆塗抹,只要保持嘴唇溼潤不乾裂就夠了,太過頻繁反而不好。”
車車妹的手驟然停在半空,動作僵住,眼底滿是無措與慌亂,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連日來的擔憂、熬夜陪護的疲憊、手術懸心的壓力,此刻全都攢在心頭,讓她連簡單的小事都拿捏不準。
星辰溫柔地拉過她的手,讓她挨著病床邊穩穩坐下,試圖安撫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剛一落座,一聲綿長又沉重的嘆息便從車車妹喉間溢位。她定定地望著阿兵臉上終於褪去病態慘白、透出一絲淺淺紅潤的臉頰,又快速掃過監護儀上跳動平穩的心率、血壓、血氧等各項資料,最後抬眼望向身旁的星辰,嘴唇動了動,卻遲遲沒有開口,眼底盛滿了藏不住的焦慮。
星辰看穿了她心底的不安,主動溫聲寬慰:“放心吧,阿兵現在各項體徵都很穩定,手術恢復的初期狀態很好,你安心坐下來歇一會兒,別一直緊繃著。”
聞言,車車妹猛地抬眼看向星辰,隨即又迅速將目光落回阿兵虛弱的臉龐,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與急切:“星辰,我知道手術成功了,可他什麼時候才能徹底好起來?什麼時候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生活,回去上班幹活啊?”
星辰神色鄭重,耐心細緻地跟她講解術後恢復的實情:“阿兵做的是肝癌根治性大手術,肝臟是人體代謝、解毒的核心器官,術後創傷大、臟腑損耗嚴重,恢復週期遠比普通手術漫長。術後第一個月是關鍵休養期,絕對不能勞累、不能工作。而且阿兵的工作需要高度集中精神,費心費力、耗神傷肝,我建議他至少多休養一個月,等身體機能穩步回升、精神狀態完全恢復,再考慮復工。
更關鍵的是,最終能否正常回歸工作,還要等術後病理活檢報告。肝癌細胞極其微小,肉眼完全無法分辨,手術雖然完整切除了肉眼可見的腫瘤病灶,但手術切緣是否殘留微量的癌細胞、是否存在隱匿的微小病灶,都需要病理檢測才能確診。一旦有殘留,後續還需要配合放療鞏固療效,杜絕復發轉移。”
“怎麼會這麼麻煩?”
車車妹瞬間紅了眼眶,語氣帶著難以接受的焦灼,“周陽、阿文都是阿兵最親的兄弟,手術也是最穩妥的方案,難道這麼大的手術,還不能把癌細胞徹底切乾淨嗎?”
星辰輕輕搖頭,語氣誠懇又無奈:“妹妹,癌細胞的大小細如塵埃、隱匿性極強,我們肉眼能看到的只是成型的腫瘤腫塊。術中醫生能精準切除所有可見病灶、清掃可疑組織,但微觀層面的微量殘留細胞,是肉眼和手術器械無法甄別清除的。目前手術已經做到了臨床最徹底的切除,後續的病理檢查,就是為了排查隱患、築牢康復防線,這是肝癌術後必不可少的關鍵步驟。”
這番話像一塊巨石壓在車車妹心頭,她再也忍不住,雙手死死捂住臉頰,溫熱的淚水順著指縫源源不斷地滑落,無聲的哽咽充斥在安靜的病房裡。看著愛人歷經大手術虛弱臥床,未來康復之路又充滿未知,滿心的委屈與惶恐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堅強。
星辰望著悲痛無助的車車妹,心中也湧起陣陣酸楚。她深知肝癌的爆發從不是偶然,大多是長期不良習慣、環境、情緒多重因素日積月累的結果。為了找到病根,也為了後續能更好地幫阿兵調理康復、規避復發風險,星辰輕輕拍了拍車車妹的手背,輕聲問道:“妹妹,你跟我說說,阿兵以前喝酒,大多是飯前喝還是飯後喝?有沒有長期空腹飲酒的習慣?”
車車妹抬手擦去滿臉淚水,眼底依舊泛紅,帶著滿心的酸澀,緩緩道出了阿兵多年的陋習:“他喝酒幾乎從來都是空腹。每次聚餐上桌,菜沒吃一口、飯沒動一粒,先端起酒杯推杯換盞,整場飯局全程都在喝酒勸酒,鬧到不醉不歸,散場的時候,滿滿一桌飯菜一口沒嘗,肚子裡全是烈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