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林輕搖了搖頭，眼底漫開幾分唏噓：“是老三記岔了。術後第三年是癌症第一次復發，情況兇險危急，不得已做了第二次肺癌手術，當時手術風險極大，醫院都下了病危通知書，所有人都覺得她熬不過這一關，沒想到她憑著一股放不下女兒的執念，硬生生從鬼門關闖了回來。老三當年看見病危通知心緒大亂，沒多久就出國了，後面這許多年的波折煎熬，他一概不知情。”
星辰釋然一笑，感慨道：“我就說怎麼也不合情理。她父親當年也是肺癌患病，手術後硬扛二十多年，如今身子依舊硬朗，怎麼偏偏她這般經不起病痛折騰，原來是中間藏著這麼多曲折。”
“不是她扛不住病痛，是她心裡牽絆太多，為女兒透支付出得太多太多了。”
舒林輕嘆一聲，語氣裡滿是敬畏。星辰微微挑眉追問：“能多到什麼地步？”
舒林脊背微挺，語氣愈發沉重動容：“天底下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她這個地步？就為了不讓年幼的女兒看見自己吃藥嘔吐、狼狽痛苦的樣子，她甘願捨棄救命藥物，獨自默默承受癌細胞蠶食軀體的劇痛。
整整九年，她只堅持每年定期複查，一旦查出腫塊增大、病情進展，就再次接受手術、放化療，病情稍有緩和便又立刻停藥，日復一日守著春妮長大。
從春妮學齡前，直到踏入初中校門，只要新華身體尚可、能夠正常走路，春妮每一堂興趣課她必定全程陪同守候。孩子在教室裡上課，她就安靜坐在門外長椅上等，時不時輕輕推門進去，觀察春妮課堂狀態，細緻和授課老師溝通，逐條記下孩子的薄弱之處。
下課之後再陪著春妮一遍遍查漏補缺、反覆練習。也正因這份細緻上心，春妮在所有興趣班裡成績始終拔尖，平日裡學校文化課學習，新華更是耗費心力緊盯輔導，不管作業堆得多晚、寫到深夜幾點，她都陪著坐在一旁耐心指點，不曾有一日鬆懈。
身患絕症九年，為了護住女兒的安全感，她甘願一口抗癌藥都不肯吃，這份堅韌隱忍，實在少見。”
星辰靜靜聽完，良久緩緩搖頭，滿眼敬佩：“真是大千世界，人情百態各不相同，這份母愛厚重得讓人震撼。”
“何止震撼，回想她這一生的取捨，實在令人心生敬畏。”
舒林應聲感慨。
星辰稍作沉吟，順勢問道：“這麼多年一路走來，艾武難道就只是置身事外，什麼都沒做嗎？”
“怎麼可能！”
舒林連忙出聲辯駁，語氣懇切真誠，“艾武的付出半點不比新華少。本職工作本就繁重瑣碎但凡能擠出一點空餘時間，不是守在醫院陪護新華治療休養，就是陪著妻女奔波接送春妮上各種培訓班。你要明白，春妮是他盼了許久才得來的孩子，是夫妻倆的心肝寶貝，他疼妻子、疼女兒，從來都盡心盡力，半點不曾敷衍。”
星辰瞭然點點頭：“這麼看來，你們作為至親，才最瞭解新華這些年真實的難處與苦楚。”
“外面眾說紛紜，傳出來的大多是碎片化的閒話，真假難辨。”
舒林無奈搖頭：“我是她堂哥，常年留意她的狀況，知曉的才是完整真實的始末。”
星辰抿唇淺淺一笑：“那自然沒錯。”
舒林眉宇間掠過一抹悵然：“新華第一次做肺癌手術時性子要強，把病痛獨自瞞得嚴嚴實實，親戚裡很長一段時間沒人知情。直到她準備二次手術那年，我湊巧去北京辦事偶遇她，這才知曉她早已身患重症、幾度遊走生死邊緣。她一輩子習慣凡事自己硬扛，尤其怕小女兒知曉病情傷心難過，索性連藥都不敢吃，默默隱瞞了全部真相。”
星辰長長一聲嘆息，心頭酸澀翻湧：“原來根源在這裡，她哪裡是畏懼死亡，只是太疼春妮，捨不得讓小小年紀的女兒早早體會生離死別的難過。”
舒林重重點頭，接著往下敘說：“長期停藥硬扛的後果，就是癌細胞持續擴散轉移，先後蔓延到脾臟與胃部。九年之間，她前後動過兩次肺癌切除手術，第三次轉移病情惡化後，被逼無奈只能切除脾臟、部分胃部保命。”
星辰一時默然失語，心裡五味雜陳。九年歲月，她大半時光都是在醫院病房裡度過，每一次病情發作都兇險萬分，可每一次，都靠著一股執念奇蹟般闖過鬼門關。
“她拼著一身病痛死撐，說到底全是放不下春妮，對不對？”
星辰輕聲試探。
舒林默然點頭，沉思片刻又補充道：“也不全然只是為了女兒。新華這個人向來要強，對待工作極度認真細緻，對待本職崗位的熱忱投入，半點不輸她守護女兒的心意。”
星辰微微蹙起眉頭，看向舒林：“這些內情你怎麼了解得這麼透徹？”
“ 她人生最後一個月，幾乎是我天天在醫院陪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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