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周陽情緒越發暴躁,生怕父子二人當場爭執起來,星辰連忙上前輕輕拉住他的手掌,放柔語調打圓場:“別發火,孩子剛回家,先吃飯,有什麼委屈、煩心事,吃完飯咱們慢慢坐下來好好聊。”
溫柔綿軟的話語落在耳中,周晨心頭那股鬱結的委屈稍稍鬆動。
他心底悄悄動搖,不管校內同學說了怎樣難聽的閒話,他其實一直篤定,星辰媽媽待自己永遠會和從前一樣上心疼愛。
猶豫片刻,他抬眼望向抱著弟弟的星辰,語氣帶著一絲委屈的期盼:“星辰媽媽,我想吃你親手煎的牛排了。”
原本攥緊拳頭、滿腔怒火正要發作的周陽聞言,緊繃的肩線驟然放鬆,伸手輕輕牽住少年的手腕,語氣緩和不少:“原來是惦記這個,快坐下吃飯。”
星辰立刻舒展眉眼,抬手輕輕拍了拍晨晨的肩膀,笑著應聲:“想吃早說,你先上桌吃飯,媽媽這就去廚房給你煎。”
“真的嗎?”
周晨眼底瞬間亮起光,少年陰鬱的臉一下子鋪滿燦爛陽光,方才滿心的煩悶彷彿頃刻間拋到九霄雲外。
周陽卻看得通透,清楚少年不會僅僅只為一口吃食擅自離校,轉頭看向端米飯上桌的母親陳香,低聲叮囑:“媽,不用特意遷就他,讓他自己吃。”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戳中周晨心底最敏感的軟肋。那些同學課間的閒話一遍遍在腦海盤旋 —— 有了親生的弟弟,後媽遲早會冷落他這個沒有親媽的孩子。
一念及此,桌上香噴噴的飯菜頓時失去所有滋味,米飯在嘴裡反覆咀嚼,卻乾澀難以下嚥,落寞孤寂牢牢纏上少年眉眼,怎麼也散不去。
周陽將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盡收眼底,臉色陰沉如水,礙於飯桌上一家人都在,沒有開口訓斥,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目光沉沉看著他無精打采、食不知味地扒拉飯菜。
沒過多久,星辰端著一盤滋滋冒熱氣、香氣四溢的牛排從廚房走出來,笑意溫柔望向周晨:“晨晨,快嚐嚐,看看今天煎的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眼底盛滿期待,滿心盼著少年能展露笑顏,化解方才僵持的氣氛。
可週晨只是垂著頭,面色沉沉,對她熱情的招呼視而不見,半分回應都不肯給。
周陽心底壓抑的火氣再也按捺不住,只聽 “嘭” 一聲巨響,手掌重重拍在實木餐桌上,碗筷被震得不停跳動,碗裡湯水灑出來,浸溼了桌面。 周晨嚇得渾身一顫,一張和周陽如出一轍俊朗的臉上,瞬間浮起幾分驚慌。
周陽猛地站起身,目光銳利緊緊鎖住少年,厲聲追問:“說清楚,你到底為什麼這樣冷淡對待你星辰媽媽?”
周晨垂著頭,雙唇死死抿成一條直線,眼眶裡翻湧著化不開的悲傷,心底交織著慌亂與刺痛。
他忍不住暗自怨懟,倘若親生母親田馨還在世,父親絕不會這般厲聲呵斥自己,越想心口越是疼得窒息,腦海裡像有驚雷不停炸開,滿心都是委屈不甘,無聲在心底吶喊:為什麼我會擁有這樣的父親?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一旁的星辰心裡亦是五味雜陳。 這麼多年她掏心掏肺照料陪伴晨晨,陪他熬過兇險的白血病,傾盡母愛對待他,到頭來卻換來這般疏離牴觸。
可轉念一想,少年當年與死神擦肩而過,白血病復發的風險時時刻刻懸在頭頂,青春期情緒波動極大,若是在外受人挑唆、積攢太多委屈,一旦心結解不開,極易誘發舊病復發,到時候再後悔也於事無補。
想到這裡,星辰連忙拉住盛怒的周陽,一邊悄悄用力掐了掐他的腰側示意他冷靜,一邊放輕嗓音,柔聲安撫惶惶不安的周晨:“晨晨,心裡有什麼想不通、委屈的地方,全都好好跟我們說,爸爸媽媽一定幫你解開所有心結。”
周陽立刻領會星辰的暗示,壓下滿身戾氣,眼神柔和下來看向兒子:“乖兒子,是不是在校有人欺負你?儘管說,爸爸和星辰媽媽一定替你討公道。”
父親溫和的話語驅散了大半心頭寒意,過往十年裡二人無微不至的陪伴、不計回報的疼愛一幕幕在腦海浮現,周晨緊繃的心防瞬間崩塌,眼眶一紅。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低低的:“沒發生什麼大事,就是心裡堵得慌,太想星辰媽媽和弟弟了,所以想回家看看。”
這話在座眾人都聽得出來藏著心事,卻見少年終於願意抬頭,大家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奶奶陳香滿眼關切,外婆王思佳滿臉擔憂,就連向來寡言、對星辰素來冷淡的外公劉佳倫,也蹙著眉滿心焦急地望著他。
周陽笑著拿起星辰剛煎好的牛排,用小刀一塊塊切好遞到少年碗中,看著兒子,眼底藏不住暖意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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