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敏只能持續勻速補液,輸液至四十分鐘時,變故陡生 —— 周晨渾身不停抽搐、畏寒打寒戰,體表高熱,心率飆升至每分鐘 120 次。
“輸液反應?”
星辰一眼判斷出是嚴重輸液反應,失聲喊道:“立刻停止輸液!推十毫克地塞米松靜脈急救!”
江過敏立即快速推注十毫克地塞米松。
藥物推入體內後,周晨胸口憋悶難受,四肢冒出細密紅色藥疹。
周陽看著兒子痛苦模樣,心疼得熱淚縱橫,多年行醫的專業素養讓他快速穩住心神。等候救護車還要耽擱數分鐘,他不敢耽誤,一把抱起虛弱的周晨衝向車庫,江敏與星辰緊隨其後坐進私家車。
周陽一路提速疾馳趕往醫院,急診值班醫生阿鵬早已接到通知,立刻啟動危重症全套搶救流程:吸氧、心電監護同步就位,肌注腎上腺素、兩支柴胡退熱針,搭配溫水擦拭全身物理降溫。一番緊張搶救過後,瀕臨窒息的周晨胸口堵塞感慢慢消散,呼吸逐漸順暢。
半小時後,四肢蔓延的紅疹一點點消退,一小時左右,反覆的腹瀉徹底止住。阿鵬結合電解質化驗結果,靜脈輸注鉀元素糾正紊亂。經過數小時擴容、升壓、對症治療,周晨徹底脫離危險,身上慢慢恢復力氣。清晨七點,補液全部輸注完畢,周晨精神恢復大半,心裡記掛上午的高考,起身打算回家休整。
周陽、星辰一左一右緊緊牽著兒子,徹夜未眠的兩人只要察覺到周晨稍有異動,便立刻起身照料。
見少年氣色好轉,夫妻倆連忙打來溫水,讓他洗臉漱口,又帶他到飯店喝下溫熱養胃的白粥,搭配鬆軟饅頭墊好肚子。
吃過早飯,一家人返回家取齊考試用品,周陽開車,星辰坐在副駕,全程陪同周晨趕往江遠市中學考點。一夜驚險過後,周晨看著身旁眼底佈滿紅血絲、全程不眠守護自己的父母,心底滿是滾燙的感動,昨日所有委屈、煩躁、不安盡數煙消雲散。
望著少年朝氣蓬勃、重整精神奔赴考場的模樣,星辰長長鬆了一口氣,可一想到病房裡雙雙受傷臥床的父母,心口又再度酸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思緒翻湧間,她一陣頭暈目眩,腳下腳步一滑,險些直直摔倒。周陽及時伸手牢牢將她攬入懷中,疲憊與痛苦壓得他喘不過氣。
一邊是重傷住院的兩位老人,一邊是家中未滿一歲的小萬一,病房裡等候手術、術後照料的一眾病人,還有明天高考、昨夜突發急症的兒子,層層重擔堆砌,巨大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望著星辰,想起她當年宮頸癌手術,好不容易冒風險生下小萬一,長期過度勞累極易損傷身體;她病房裡等待複診、換藥的病人還在等候,家裡幼子、考場的兒子全都離不開她。萬千重壓齊齊襲來,周陽渾身脫力,身形發軟,險些支撐不住倒地。
星辰察覺到身側支撐自己的力道驟然消失,慌忙轉頭,拼盡餘力攙扶住搖搖欲墜的周陽,二人無力地緩緩滑坐在路邊地面,緊緊相互依偎著,藉著彼此的溫度分擔滿心疲憊。
靜坐半晌,星辰率先緩過幾分心神,輕聲開口:“陽陽哥哥,眼下家裡醫院兩頭忙,實在分身乏術,只能請表姐過來搭把手照料幾日。平日裡萬事平順看不出難處,一齣事便是禍不單行,真不知道老天是在考驗我們,還是……”
後半句心酸的猜測,她不敢說出口,也不願深究。
周陽輕輕攬住她的肩頭,語氣凝重:“只請表姐怕是不夠。媽看著只是軟組織挫傷,實則深部血管受損失血嚴重,全身傷口數量多,眼下氣溫偏高,失血後免疫力大幅下降,住院輸液抗感染是剛需,日常飲食還要加倍補充營養。家裡奶奶年近七十,獨自照看小萬一吃力;爸媽住院,需要專人送飯陪護;等爸病情穩定,後續還要轉骨科,請黃文做股骨頭置換手術,處處都缺人手。”
他頓了頓,理清眼下所有瑣事:“兩位老人住院,最好各請一名護工,日夜輪班守著輸液、夜間陪護,不然我們根本抽不開身。”周陽柔聲安撫身心俱疲的星辰:“親愛的,別慌,再難的事總會熬過去,多僱兩個人分擔也無妨。今天你乾脆暫停門診工作,回家陪著媽照看小萬一,買菜做飯,醫院那邊請夏姐和毛姐專門守著爸媽,我們也能放心不少。”
星辰緊鎖多日的眉頭驟然舒展,眼底泛起微光:“對啊,找夏姐姐和劉大哥幫忙照看二老,比我自己守在病房還要安心。”
周陽淡淡彎起唇角:“我就知道你信得過他們。”
“嗯嗯,多虧有你,陽陽哥哥。”
星辰軟軟靠在周陽懷中,坐在地面不願起身,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片刻鬆弛。 周陽稍稍調息,積攢起幾分力氣,望著身形消瘦、連日操勞的星辰,滿心心疼,緩緩開口:“對了,聽說黃梅近期要做換肝手術,黃文連日陪護,整個人面色發黃,想必心裡焦急萬分。星辰,你千萬放寬心,別過度焦慮,爸媽傷勢雖重,但暫無生命危險,凡事慢慢來。”
心底藏著一句不敢宣之於口的叮囑:千萬不能因為連日憂勞,誘發宮頸癌復發。星辰又怎會不懂他未說出口的擔憂,夫妻二人彼此心照不宣,誰都不願戳破這個令人恐懼的隱憂。
星辰默默思索,除了表姐,還能再尋何人搭手?家中人手增多,難免滋生瑣碎矛盾,只盼一切順遂,不要生出難以把控的事端。更祈願考場之上的周晨穩住心態,放平心緒,正常發揮,交出一份不負自己的答卷。可眼下所有未知,只能靜靜等候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