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院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屋子,想起早逝的黃大才,想起高玲玲日復一日的煎熬,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對著空院低聲嘆道:“大才兄弟,你才走一年,玲玲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實在太難、太苦了啊……”
另一邊,李光明生怕好事有變,細細打聽清楚了高玲玲家的所有境遇、家庭瑣事,知曉了她一路走來的萬般不易,心底愈發憐惜敬佩這個堅韌的女人,也越發堅定了要和她好好過日子、善待孩子們的念頭。
他主動找到張麻婆,語氣堅定:“張娘娘,我想清楚了,我同意這門親事!我願意娶玲玲,也願意好好當孩子們的爹爹,好好撐起這個家。”
得到李光明的準信,張麻婆立刻轉身找上了高玲玲,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懇切:“玲玲啊,你捫心想想,你現在的日子,過得真的好受嗎?”
高玲玲聞言,臉色驟然黯淡下來,眼底湧上無盡的酸澀與無奈。她輕輕搖頭,低聲說道:“我知道日子苦,可這世上的男人千千萬,未必有適合我的。我如今拖著四個孩子,拖累這麼大,誰願意當這個冤大頭,平白接手一身重擔啊?”
“你不試著往前邁一步,怎麼知道沒人真心待你?”
張麻婆耐心勸慰,緊接著說道,“對面三隊的李光明,為人老實本分、踏實肯幹,他是真心願意接納你和孩子們,就看你願不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
聽聞此言,高玲玲的心頭瞬間翻湧萬千思緒。她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丈夫黃大才的模樣,縱然他生前多病嗜酒、算不上完美丈夫,可終究是她年少的依靠、孩子們的親生父親。多年的夫妻情分,讓她滿心不捨、滿心牽掛,始終放不下過往,也放不下對亡夫的念想。
張麻婆見她遲疑不決,繼續語重心長地開導:“玲玲,人不能總活在過去,你多想想幾個孩子吧。你一個女人家,力氣有限、精力有限,日日熬、夜夜累,你真的能一輩子獨自撐著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嗎?你真的能護著四個孩子平安長大嗎?”
高玲玲抬眸,望著眼前一張張稚嫩乖巧、帶著些許怯懦的孩童臉龐,看著孩子們身上破舊的衣衫、眼裡藏不住的期盼,再想起家中漏雨的破屋、無盡的勞作和看不到頭的苦日子,心底的堅持徹底鬆動。
良久,她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歷盡滄桑的疲憊,輕輕點了點頭:“好吧,我聽你的。”
命運幾番起落,兜兜轉轉之下,兩個被生活狠狠磋磨過的苦命人,終究相互攙扶著,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家。
人世間的苦難從無公平可言,可若論命運的磋磨與折磨,無人能比肩黃文的母親高玲玲。她這一生,熬過貧窮、熬過喪偶、熬過兒女離世的剜心之痛,一生顛沛,半生含淚,層層疊疊的苦難壓在她身上,是尋常人窮盡一生都無法承受的重量。
三十五歲的李光明,是村裡出了名的老單身漢,一輩子勤勤懇懇、老實本分,沒享過一天清閒;三十二歲的高玲玲,帶著四個年幼的孩子,熬過了獨自養家的至暗時刻。在鄉鄰的撮合下,兩個飽經風霜的人,正式組建起了新的家庭。
初見之時,高玲玲看著眼前的李光明,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與忐忑。他身形瘦小,整個人骨瘦如柴,臉頰凹陷、面色蠟黃,眉眼間盡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憔悴,彷彿一陣大風就能吹倒。高玲玲心裡忍不住暗自嘀咕:這人怎麼會瘦成這般模樣?難道是常年三餐不繼,十年未曾好好吃過一頓飽飯、嘗過一口葷腥?往後跟著他,一家人的日子能撐得下去嗎?
忐忑歸忐忑,高玲玲心裡也自有一番思量。這幾年獨自拉扯四個孩子,她早已心力交瘁,嚐盡了無依無靠的苦楚。
李光明雖說相貌普通、身形單薄,卻是十里八鄉公認的老實人。婚前她託媒婆張麻婆四處打聽,又私下向鄰里求證,得知他四肢健全、品性端正,不抽菸、不喝酒、不賭錢,無半點不良嗜好,幹農活、做苦力更是一把好手,踏實肯幹,從不偷懶耍滑。在那個貧苦的年代,這份安穩本分,便是最難得的依靠。
領證成親當日,李光明第一次踏入高玲玲的家門,目光緩緩掃過這座破敗簡陋的農家小院,屋內的陳設盡數落入眼底,寥寥幾樣舊傢俱,道盡了這家人的清貧窘迫。
兩間低矮破舊的草屋土牆斑駁,屋頂的茅草泛黃發黑,邊角多處脫落,看著搖搖欲墜。進門左手邊的主屋深處,靠牆橫放著一張老舊的硃紅色大木床,漆面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頭紋理。木床左側緊貼牆面,用一塊塊薄木板拼接圍起了一個簡易糧倉,是家裡唯一存糧的地方。
床前右側靠牆擺著一個老式木櫃子,櫃門關不嚴實,縫隙裡隱約看得見裡面疊放著一家人洗得發白的幾件舊衣物,再無多餘物件。正對著木床約莫一米遠的位置,立著一張一米高、兩米多長的硃紅色梳妝檯,老舊的櫃體將狹小的屋子隔成前後兩半。檯面上整齊擺著煤油燈、木梳、鏡子等最基礎的日常用品,鏡面早已佈滿細碎裂痕,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梳妝檯前方的右側牆邊,擠著一張低矮的簡易小木床,是家裡孩子臨時歇息的地方。小木床兩米開外,是一扇老舊的木質推拉門,連通著另一間草屋。
木門左側、挨著糧倉的位置,還放著一個一米見方的小木櫃,同樣是用來儲存糧食的。
大門右側的牆角,用幾塊粗糙的石頭隨意堆砌出一個簡易雞圈,雞圈上方搭著一塊木板,做成了一個小小的置物櫃,堆放著零碎雜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