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超醫師小霞手法輕柔嫻熟，握著超聲探頭緩緩劃過黃梅的肝臟區域。
螢幕上影像清晰乾淨，肝臟輪廓光滑規整，邊緣無增生、無結節，肝內沒有任何異常雜亂回聲，臟器狀態十分健康。看清影像的那一刻，江敏懸著的心瞬間落地，眉眼漾開溫柔笑意，上前輕輕握住黃梅冰涼緊繃的小手。
熟悉的掌心溫度、獨屬於母親的氣息包裹而來，黃梅身上所有緊繃感盡數散去，倏地睜開一雙清亮透亮的眼眸，視線直直撞進江敏溫柔的眼底，清脆喚道：“媽媽！”
“乖寶，馬上就結束，一切都很好。”
江敏薄唇輕抿，眼角彎起柔和弧度，抬手寵溺揉了揉女兒的髮絲，低聲安撫。
黃梅的檢查順利結束，緊接著高玲玲小心翼翼躺上檢查床。小霞依舊帶著溫和笑意，輕柔撩開老人衣角，將探頭輕貼在肝臟表面，緩慢移動細緻探查。
江敏見螢幕上高玲玲的肝臟影像同樣乾淨完好，沒有半點異常病灶，俯身湊到黃梅耳邊輕聲囑咐：“乖乖陪著奶奶做完剩餘檢查，我們便能回家，所有報告單等媽媽下班一併帶回。” 黃梅乖巧點頭：“好的媽媽，您安心忙工作，我會好好陪著奶奶。”
夜色沉沉，晚風漫過醫院樓宇。江敏與黃文結束整日診療工作，並肩帶著笑意推開家門，一眼看見屋內坐立難安、滿臉焦灼的婆孫二人，夫妻倆當場愣住。
不等二人開口，高玲玲立刻慌忙起身走上前，眼神小心翼翼，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忐忑：“檢查結果怎麼樣？我們祖孫倆身體有沒有什麼問題？”
江敏立刻笑著寬慰，隨即拿出厚厚一沓完整檢查報告單遞到高玲玲眼前：“媽您放寬心，全部指標正常，身體好得不能再好了。您自己看，所有資料規規矩矩，整張報告單沒有一處紅色異常標註。”
親眼看見全部正常的數值，高玲玲緊繃一日的心徹底放鬆，當即開懷大笑，語氣帶著一絲嗔怪：“我早就說我身子骨沒半點毛病，這下倒好，平白無故浪費不少錢。”
江敏無奈又溫柔地笑起來：“媽，檢查不出病痛才是天大的好事，一家人身體健康無災無難，花一點錢買全家心安，再值得不過。”
高玲玲輕輕點頭，依舊小聲唸叨：“話雖如此，心裡還是心疼花銷。”
黃文上前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笑著開導：“媽您換個想法，花錢卻查不出病灶，才是最划算的事，平安健康本就是千金難買。”
高玲玲聽罷才釋然地搖搖頭，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看著一張張完好無恙的報告單，歡聲笑語填滿整間屋子，滿是溫暖平和的煙火氣。黃文望著眼前和睦安穩的一幕，心底踏實不少。
此前他不僅帶全家完成全套影像與採血篩查，還單獨預約心理科問診，頭部 CT 也全部做完，各項結果均無異常，壓在心底許久的顧慮終於消減大半。
自體檢過後，黃文每日下班回家，總會抽出大把空閒陪著高玲玲靜坐閒談。閒暇時分，他也常獨自倚在陽臺欄杆眺望遠方。
醫院修建在風光秀麗的嘉陵江畔，十七樓的視野開闊無垠，遠山近水盡數收納眼底；樓下草木繁茂、綠意蔥蘢，連片莊稼地錯落鋪開，滿眼清新治癒。
遇上晴空萬里、能見度極佳的日子，甚至能清晰望見數十公里外連綿巍峨、氣勢壯麗的華雲山脈，層疊山巒雲霧繚繞，壯闊動人。
每每陪母親靜坐，黃文都會狀似無意地開口詢問：“媽，在這裡住著還習慣嗎？會不會覺得拘束孤單？”
高玲玲永遠眉眼柔和，輕輕點頭回應：“習慣，住著舒心安穩。”
黃文順勢追問：“平日裡有沒有下樓，和樓下黃婆婆、楊奶奶一同買菜閒聊解悶？”
當初母親剛搬來同住，他唯恐老人遠離故土心生孤寂，特意介紹小區裡幾位同齡退休長輩，盼著母親能多幾個伴，排解獨處的苦悶。
可高玲玲只是淡淡搖頭，眼底浮起一層疏離的苦笑：“她們大半都是醫院的醫生、護士，和我這普通農家婦人聊不到一處，沒有共同話題。”
她說著輕輕撇了撇嘴，語氣認真執拗：“再說我每日清晨天剛亮就出門買菜，那會兒她們都還在家未動身，我何苦特意等候？出門晚一步，鮮嫩上好的蔬果便會被旁人挑光，我拿什麼給我的乖乖孫女補養身體？”
黃文聽得睜大雙眼，心底滿是意外，不曾想母親心中竟抱著這般執念。
即便知曉母親性格孤僻、不願融入鄰里，黃文依舊沒有放棄。他時常抽空挽著高玲玲下樓散步閒逛，一心盼著母親能慢慢開啟心結，合群散心，不要終日困在自己封閉的思緒裡，更不要將全部執念捆綁在黃梅身上，以免給尚且年幼的孩子施加無形的心理重壓。
可任憑黃文、江敏二人如何耐心開導、溫柔陪伴，高玲玲寄託在黃梅身上那份極致偏執的寵溺從未消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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