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星辰在心裡叫喊著,渝市醫院腫瘤科都放棄了,可見東哥的癌症達到了什麼可悲的程度。或許,東哥的生命真的走到了盡頭,希望渺茫得近乎為零。
一聲無聲的嘆息在心底蔓延開來。
星辰本就因接連見證離別而傷痕累累的心臟,此刻更是被狠狠撕裂,鮮血淋漓,鈍痛不止。這些年,她眼睜睜看著身邊熟識的好友一個個被病痛奪走,漸行漸遠。
而如今,輪到了寬厚溫和的東哥。她不敢想象,相依相伴、滿心依賴東哥的鳳九姐姐,往後失去枕邊人,該如何熬過往後漫長又孤寂的日子。
懷著滿心沉鬱與酸澀,星辰快步走向腫瘤科病房。
病房裡靜得可怕,只剩下儀器微弱的低鳴,以及輸液管裡藥液緩緩滴落的聲響,一滴、一滴,緩慢又冰冷,像是在一點點耗盡殘存的生機。
病床上的東哥靜靜躺著,一動不動。曾經英挺俊朗、眉眼深邃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久病的折磨耗盡了他所有的血肉與精神,如今只剩下高高凸起的顴骨,襯得整張臉龐蒼白乾癟,毫無血色,虛弱得讓人心疼。
床側的鳳九,更是憔悴得讓人心酸。往日里身姿挺拔、利落精神的她,此刻脊背佝僂彎曲,渾身透著難以言說的蕭瑟與萎靡,如同被秋風徹底吹殘的落葉,失了所有生機。
連日熬夜陪護、提心吊膽的煎熬,讓她眼底佈滿紅血絲,滿臉疲憊滄桑,眉眼間壓著化不開的愁苦。
鳳九抬眼望向走來的星辰,看清她臉上壓抑的落寞與沉重的瞬間,心裡猛地一沉,徹底涼了半截。
她從星辰眼底驟然黯淡的光亮裡,讀懂了所有答案。那一絲匆匆而來、期盼奇蹟的微光,轉瞬便消散殆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失望與無力。
星辰放輕腳步走到病床邊,先是溫柔地望向昏睡般的東哥,而後伸手輕輕握住鳳九那雙粗糙冰涼的手,柔聲開口,聲音輕得不敢驚擾病人:“東哥,還好嗎?”
聽見聲響,病床上的東哥費力地動了動眼皮,想要抬頭,脖頸卻無力得撐不起一絲力氣。他緩了許久,才從喉嚨裡擠出微弱的氣息,一字一頓,沙啞虛弱得近乎聽不清:“就是……渾身痛,一點力氣都沒有。”
每一個字的吐露,都像是抽乾了他僅剩的氣力,話音落下,他便忍不住微微喘息起來。
星辰心頭一軟,連忙抬手輕輕按住東哥的額頭,讓他安穩躺好,輕聲細語地安撫:“好好躺著休息,慢慢來,別勉強自己,別急。”
說完,她轉手輕輕拍了拍鳳九單薄的肩膀,滿是心疼:“辛苦了,這段日子你肯定累壞了。姐姐,孩子們回來了嗎?”
鳳九反手緊緊攥住星辰的手,掌心的涼意透過指尖蔓延開來,她聲音沙啞帶著疲憊:“星辰,孩子們都回來了。之前是她們從渝市醫院,把病危的東哥接回了市裡,送到這家醫院安頓好,就各自回工作崗位了。”
星辰輕輕點頭,眼底滿是憐惜:“那你好好陪著東哥,更要顧好自己的身體,別硬撐。”
鳳九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淚光,輕輕應聲:“我知道的。”
星辰望著床上骨瘦如柴、形銷骨立的東哥,心頭酸澀難忍,隨即轉頭看向鳳九,輕聲追問:“東哥現在進食怎麼樣?能吃得下東西嗎?”
聞言,鳳九緊緊抿住嘴唇,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眼底滿是無奈:“哪裡還吃得下正餐啊,他現在連咀嚼飯菜的力氣都沒有了。”
星辰眉頭微蹙,連忙說道:“吃不下米飯飯菜沒關係,可以熬點軟爛的粥,或者衝點營養粉補充體力,多少吃一點才有力氣對抗病痛。”
鳳九定定地望著病床上的丈夫,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滿是疲憊與無力:“我一直照著你之前教我的法子在做。每天換著新鮮的雞肉、豬肉,細細剁成肉末,慢慢熬成軟爛的肉粥,一勺一勺耐心喂他。可他……”
星辰聞言稍稍鬆了口氣,露出一絲淺淡的寬慰笑意:“能主動進食就好,只要能吃進去,就能慢慢補身體。”
“可吃得太少了。”鳳九抬手輕輕拍了拍星辰的手臂,眼底的愁緒絲毫未減,“再怎麼喂,他大多都咽不下去,一餐撐死只能喝下小半碗粥湯,根本補不進多少營養。”
星辰的心瞬間又緊緊揪起,神色凝重:“這樣不行,進食太少身體扛不住,必須搭配營養補給。那就給他喝營養粉、奶粉,強行補充營養。”
“一直在喝的。”鳳九望著星辰,輕聲回道,“大女兒特意從廣州給他買的高階蛋白粉,四百多一盒,每天我都按時給他衝著喝,從沒斷過。”
“那就好,能補充營養就還有底氣。”星辰稍稍放下心來,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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