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風饕雪滿庭，孤兒丐叟共殘羹。玄珠初遇藏奇遇，暗引仙緣待啟明。
隆冬臘月，朔風如刀，刮過青陽城郊外的荒林，捲起地上的積雪，狠狠砸在破敗山神廟的破門板上，發出 “吱呀” 的哀鳴，像是隨時都會散架。廟內，唯一還算完整的神龕前，堆著幾捆乾枯的茅草，一個約莫七歲的孩童蜷縮在裡面，小臉凍得發紫，嘴唇乾裂起皮，卻依舊緊緊攥著懷裡半塊硬邦邦的麥餅，眼睛警惕地盯著廟門。
這孩童便是何生。他記事起就跟著一個姓何的老乞丐，老乞丐說撿到他時，他被裹在一塊破布裡，躺在亂葬崗旁，哭得快沒了氣。老乞丐無兒無女，便給這孩子取名 “何生”，意思是 “何家能有個活口”，也盼著這孩子能在苦日子裡好好活下去。
老乞丐此刻正蹲在廟角，用幾塊石頭搭了個簡易的火塘，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裡面的火星。火塘裡只有幾根溼木頭，濃煙滾滾，嗆得他不停咳嗽，渾濁的眼睛裡卻滿是焦急。“生兒，再等等，等火旺起來，咱就把麥餅烤烤，暖著吃。” 老乞丐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疼意 —— 前幾日為了給何生搶一塊熱饅頭，他被城裡的惡犬咬傷了腿，傷口化膿，如今連走路都一瘸一拐。
何生點點頭，把麥餅往懷裡又塞了塞，小手卻悄悄伸出來，握住了老乞丐凍得發紫的手。老乞丐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佈滿了裂口，有的地方還結著黑褐色的血痂，可何生卻覺得，這雙手比火塘還暖。他記得去年冬天，也是這麼冷的天，他發了高燒，老乞丐把他裹在唯一的破棉襖裡，自己穿著單衣，在雪地裡跑了十幾里路，去鎮上求郎中。郎中嫌他們窮，不肯來，老乞丐就跪在藥鋪門口，磕了十幾個響頭，額頭都磕破了，才求來半副退燒藥。
“阿爺，我不餓。” 何生輕聲說，把麥餅遞到老乞丐面前，“你吃吧，你腿疼，要多吃點才有力氣。”
老乞丐笑了笑，把麥餅推了回去，伸手摸了摸何生的頭，手上的裂口蹭到何生的頭髮，卻沒讓他覺得疼。“阿爺不餓，生兒正在長身體，得吃飽。” 老乞丐頓了頓，眼神暗了暗，“等過幾日雪停了，阿爺去城裡給人搬東西，再給你買糖吃。”
何生知道，老乞丐是在哄他。城裡的掌櫃們都嫌老乞丐腿瘸，不肯僱他，每次去城裡，老乞丐都是去撿別人扔掉的剩飯，運氣好才能撿到半塊餅。可何生沒有戳破，只是用力點點頭，咬了一小口麥餅。麥餅又乾又硬，嚼在嘴裡硌得牙疼，可他卻吃得很香，因為他知道，這是阿爺冒著寒風，在城裡轉了一整天才撿到的。
就在這時，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 “窸窸窣窣” 的聲音，緊接著，一道黑影晃了晃，跌進了廟裡。何生嚇得趕緊躲到老乞丐身後，老乞丐也緊張地站了起來，雖然腿很疼，卻還是把何生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那道黑影。
黑影在地上掙扎了幾下，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男子，看起來約莫二十多歲，嘴角掛著血跡，胸口有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正從傷口裡滲出來，染紅了他的長袍。他的頭髮散亂，眼神卻很銳利，掃過廟內的兩人時，藏在袖中的手悄然頓了頓 —— 袖袋裡那枚伴隨他三年的黑色珠子，竟在此刻微微發燙。
這枚珠子黑不溜秋，他也不知道是何物。是他從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三年來他嘗試過無數種方法，無論是以靈力催動，還是用精血餵養，珠子始終漆黑如墨，毫無反應，竟感受到了珠子的異動。
“兩位…… 能否借我一處地方，避避風雪？” 男子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依舊虛弱，說完便咳嗽起來，咳出了一口血。他正是林清玄，實則是青雲宗的內門弟子，此次下山是為追查叛徒，卻遭叛徒同夥暗算，一路逃亡至此。
老乞丐遲疑了一下，看了看男子的傷口，又看了看身邊的何生，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往旁邊挪了挪，說：“進來吧，火塘邊還能暖和點。” 他雖然窮，卻心善，見不得別人受苦，更何況這男子看起來傷得不輕。
林清玄感激地點點頭，掙扎著挪到火塘邊，靠在牆壁上，眼睛卻時不時瞟向何生。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袖袋裡的混沌萬層珠正隨著他與何生距離的拉近，發燙的頻率越來越高。他強壓著探查的念頭，閉上眼睛，大口地喘著氣，暗中運轉殘餘的靈力穩住傷勢。
何生躲在老乞丐身後，偷偷打量著林清玄。他從未見過穿得這麼好的人，那青色長袍雖然沾了血汙，卻料子光滑，一看就很貴重。而且，他總覺得這男子身上有種特別的氣息，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像是…… 像是山裡的松樹，挺拔又神秘。
過了一會兒，林清玄緩緩睜開眼睛，看向老乞丐，說：“多謝老丈收留。我叫林清玄，是個遊方的郎中，在路上遇到了劫匪，才傷成這樣。” 他刻意隱瞞了身份，一來是怕牽連這對祖孫，二來是想暗中觀察何生 —— 能讓混沌萬層珠產生反應的人，絕非凡俗。
老乞丐倒是沒多想，只是嘆了口氣，說：“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出門在外確實不容易。我這裡只有半塊麥餅，林郎中要是不嫌棄，就吃點墊墊肚子。” 說著，便把何生遞給他的麥餅又遞了過去。
林清玄看了看麥餅，又看了看何生眼巴巴的眼神，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老乞丐，說：“老丈不必客氣，我這裡有幾塊乾糧，你們拿去吃吧。”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將袖袋裡的混沌萬層珠攥在手心，指尖傳來的熱度讓他更加確定，何生與這珠子有著不一般的緣分。
老乞丐開啟布包，裡面是幾塊用油紙包著的糕點，散發著淡淡的香甜味。何生從未見過這麼精緻的糕點，眼睛都看直了。老乞丐愣了愣，趕緊把布包推了回去，說：“林郎中，這可使不得，你傷得這麼重，需要補身體，這些糕點你自己留著吃。”
“老丈放心，我還有。” 林清玄笑了笑，把布包又塞到老乞丐手裡，“再說，我現在傷勢太重，也吃不下多少東西。這些糕點給孩子吃吧，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他的目光落在何生身上，心中已有了決定 —— 若是這孩子真能讓混沌萬層珠認主，也算是了卻他一樁心事，即便不能，將珠子留在此處，總好過讓它在自己手中蒙塵。
老乞丐看著布包裡的糕點，又看了看何生渴望的眼神，最終還是收下了，對著林清玄連連道謝。何生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小口，香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他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他沒有自己吃完，而是把糕點分成了三份，一份遞給老乞丐，一份遞給林清玄，自己只留了最小的一份。
林清玄看著何生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這般年幼卻懂得分享，品性倒是難得。他接過糕點，慢慢吃了起來，同時暗中留意著混沌萬層珠的動靜，珠子的熱度依舊，卻沒有進一步的變化，想來是還未到認主的時機。
就在這時，林清玄突然咳嗽起來，咳得很厲害，嘴角又溢位了鮮血。他捂著胸口，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眼神也有些渙散。老乞丐趕緊扶住他，焦急地說：“林郎中，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林清玄擺了擺手，喘了口氣，說：“老丈…… 我沒事，只是舊傷復發……”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又悄悄將手心的混沌萬層珠放在木盒旁，一起遞給老乞丐，說：“老丈，我看你腿上有傷，這盒子裡有一瓶藥膏，對治外傷很有效，你拿去用吧。這枚黑珠是我偶然得來的玩意兒，看著還算別緻，就送給孩子玩了。” 他刻意說得輕描淡寫，不想讓老乞丐和何生察覺珠子的不凡。
老乞丐接過木盒和黑珠，開啟木盒一看，裡面果然有一瓶藥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他拿起那枚黑珠，珠子約莫拇指大小，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入手微涼，看著確實像個普通的玩意兒。他笑了笑，說：“林郎中太客氣了，怎麼還送孩子東西。”
“不過是個小玩意兒，孩子喜歡就好。” 林清玄擺了擺手，又叮囑道：“老丈，我還有一事相求，如果將來有人問起我的下落，你就說沒見過我，好嗎？” 他怕叛徒同夥追來，給這對祖孫帶來麻煩。
老乞丐雖然不知道林清玄為什麼這麼說，但還是點了點頭，說：“林郎中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林清玄笑了笑，閉上眼睛，靠在牆壁上，慢慢平復著呼吸。他心裡清楚，留下混沌萬層珠不過是一時的念頭，他從未真的指望這枚千年難遇的奇珠能在此刻找到主人，更不會想到，這個漫不經心的舉動，日後竟會成就一個橫跨萬古的絕代劍神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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