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內清寧藏道韻,塵中頓悟定玄途。
何生踏入萬塵珠,這片與他丹田相融的本命世界,他便是此間天道,心念一動便可縱橫全域,可此刻他心緒翻湧難平,昨夜的夢境在腦海中反覆迴盪,半點修煉的心思也無,只得漫無目的地緩步踱步,借這方天地的靜謐散散心。
行至一座巍峨大山前,幾道熟悉的身影驟然現身,正是他當年在仙界收服的幾頭仙獸,如今皆已突破桎梏進階為神獸。見得何生,眾神獸紛紛俯首恭謹行禮,何生抬手輕頷首打過招呼,隨口問起它們是否願隨自己去往外界的混沌界闖蕩。眾神獸眼中先閃過一抹嚮往,轉念卻面露遲疑,坦言它們如今不過是神獸修為,與混沌界的混沌獸相差七八道大境界,出去不過是自取其辱,倒不如守著萬塵珠的安穩修煉,等晉升混沌神獸後再出去見識天地。何生含笑點頭應允,沉聲道:“爾等只管安心修煉,這萬塵珠內混沌靈氣充盈,天材地寶無數,待你們突破至混沌神獸,我便放你們出去馳騁。”
安撫好眾神獸,何生繼續前行,不多時便抵達一片煙波浩渺的大海邊。海風輕拂間,一道白衣身影自海霧中緩步走來,身姿清雅,正是他當年在神界秘境收服的寒冰巨龍白霜。如今的白霜早已化為人形,修為更是精進神速,竟已突破至混沌一階神獸,較之當初收服時的八階神獸判若雲泥。白霜快步上前躬身見禮,直言格外喜歡萬塵珠內的安穩,不願出去涉險,此間皆是何生收服的異獸,無廝殺無紛爭,待著格外安心。何生聞言輕嘆,勸道:“任何事皆有兩面性,一味避世不歷練,縱有修為也無真正戰力。”白霜卻抬眸反問:“主人,如今我在萬塵珠中,並無戰事,四海昇平,何須頂尖戰力?守著這方安穩豈不是更好?”這話問得何生語塞,一時無從辯駁。
他索性走到海邊軟沙上側身躺下,抬眸望著萬塵珠獨有的澄澈蒼穹怔怔出神,白霜乖巧地坐在身側,斂聲屏氣靜靜相伴。海風捲著淡淡水汽拂過,何生望著天際流雲,心底忽然生出對天道的通透感悟:天道看似無常,卻藏著恆常法則,所謂奮鬥,從不是徒勞的追逐,而是為了掌控自身命運,掙脫自縛的枷鎖。凡人奮鬥為擺脫困頓、守護所愛,修士苦修為突破壽元桎梏、洞悉大道玄機,即便他如今已是混沌大陸無敵的存在,仍需砥礪前行——一來為探尋萬塵珠的終極秘密、解開昨夜夢境的謎團,二來為守護身邊之人,抵禦混沌深處未知的兇險。若安於現狀停滯不前,縱有今日威名,終會被大道淘汰,唯有繼續奮進,方能在天道輪迴中站穩腳跟,執掌自己的道途,甚至改寫既定宿命。
思緒翻湧間,七歲的記憶驟然浮現:天武大陸青陽城郊外的破廟,老乞丐從亂葬崗將奄奄一息的嬰兒的他抱回,告知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那是他對身世唯一的認知。也是在那座破廟,他偶遇重傷瀕死的林清玄,意外得到萬塵珠,彼時懵懂的他不知此珠不凡,如今想來,身世的謎團與萬塵珠的機緣絕非偶然。過往的執念與夢境的糾纏漸漸消散,何生的心緒終於稍緩,眉宇間的愁雲也散了大半。
這是白霜被收入萬塵珠後,第一次與何生單獨相處。她早已對何生思念入骨,卻因自身修為低微,自覺幫不上半點忙,生怕被嫌棄忽視,便一直不敢靠近。此刻見何生心緒平和,她終於鼓起勇氣,輕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為他按摩腿部,柔聲道:“主人,妾身能不能去水晶宮那邊幫襯你?料理瑤園的草木,或是端茶倒水做你的侍女都好,妾身只想陪在主人身邊。”她頓了頓,眼中滿是羨慕,“主母們妾身見過許多次,她們常來這海邊遊玩,妾身真的很羨慕,羨慕她們能常伴主人左右。而且跟著主人,主母們的實力都提升得極快,以前她們的修為,還不如妾身呢。”
白霜的話語輕柔,卻字字撞進何生心底,他渾身一震,心中滿是愧疚,這才發覺自己這些年竟真的虧待了這頭曾在神界呼風喚雨的寒冰巨龍。自將她收入萬塵珠後,便因俗務與修煉纏身,將她拋在腦後,從未真正關心過她的境遇。想起白霜當年也算是強者,不惜以本體硬抗上古禁制的模樣,再看如今她小心翼翼的姿態,何生喉頭微動,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對不起,小白,是我疏忽了你。往後,你便隨我去水晶宮,陪在我身邊吧。”
白霜聞言,按摩的動作猛地一頓,抬眸望他時眼眶已然泛紅,卻強忍著淚水連連點頭。激動之下,她俯身在何生臉頰親了一口,唇瓣微涼帶著海風的清冽,隨後又連忙退開,臉頰緋紅滿是羞澀與歡喜。何生失笑搖頭,心中的鬱結被這抹鮮活的情緒驅散大半,心緒也徹底舒暢開來。
心緒篤定後,何生起身對白霜笑道:“走吧,隨我回水晶宮。”白霜欣然應允,乖巧地跟在他身側,腳步輕快滿是憧憬。二人剛返回水晶宮,白霜便手腳麻利地備好清茶,何生正端茶輕抿,殿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蘇清月帶著郭玉君等一眾道侶踏入了萬塵珠。眾人見白霜侍立在何生身側,並無半分吃驚,她們時常來海邊遊玩,早已與白霜相識,此刻見她能陪在何生身邊,眼中反倒多了幾分笑意。
郭玉君目光一掃,率先開口問道:“夫君,外界混元院那些投奔你的女弟子,你打算如何處置?她們個個都想入你門下,做你的道侶。”何生聞言一愣,滿臉茫然:“什麼女弟子?”
郭玉君又道:“就是前些日子慕名而來的混元院女弟子,皆是天賦拔尖之輩,如今都在紫霄宮外等候答覆。”何生無奈苦笑:“難道她們想,我便要盡數收下?混沌大陸萬億女子若都有此願,我還能一一接納不成?”
郭玉君被懟得啞口無言,轉瞬又反駁道:“我已查過,這些女弟子皆是妖孽之資,修為不俗。何況你如今修煉,正需大量元陰之力與道侶輔助,吸納她們的道則感悟方能更快精進,我們姐妹都商量過了,你收下她們對修為大有裨益。”
何生心頭一暖,知曉眾道侶皆是為他著想,卻還是堅定搖頭:“讓她們在混元院自行修煉吧,成為道侶之事我暫時不會考慮。即便修為提升緩慢,我亦可慢慢打磨,憑自身努力精進,如今我在混沌大陸已是無敵,無需這般急於求成。”
眾女見他態度堅決,本想再勸,郭玉君卻話鋒一轉,退而求其次:“那顧春妍與她帶來的七位女子,算上她一共八人,你之前已然答應萬亮殿主收她們為道侶,總不能反悔吧?不然她們日後還有何顏面立足?你可別說那只是權宜之計。”
何生不願再糾纏此事,索性岔開話題,沉聲道:“我打算近日前往隕神遺蹟歷練,順便尋找萬塵珠的碎片,上次所得的幾塊碎片,便是萬法殿中的長老萬蒼在隕神遺蹟尋得的,我此番前去,想再探尋一番多尋些碎片,早日解開萬塵珠的秘密。這一次,我不準備帶你們,遺蹟之中兇險未知,你們都留在紫霄宮安穩等候。”
郭玉君怎肯輕易罷休,上前一步拉住何生的衣袖,挑眉道:“想走可以,可顧春妍她們的事總要有個定論,你到底收是不收?何況你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來,總不能就這般走了,今日須得先把我們餵飽了,你再動身。”
話已至此,何生知曉推脫不過,心中也念著此番離去前路未卜,不知歸期,便無奈應允。當夜,何生便與一眾道侶雙修,念著要長久分離,他索性與每位道侶都相伴雙修了十日,就連顧春妍與其帶來的七位女子,這八人也一同與何生進行了雙修。
此番雙修,顧春妍帶來的七位女子皆借何生的混沌本源之力,修為盡數突破一個小境界,直達混沌聖境初期;顧春妍本身已是混沌源境初期,經此雙修,更是一舉突破至混沌源境中期。而何生吸納了這八位女子的精純元陰與她們各自的持續道則,自身的持續道則直接增至2600道,距離三千大道圓滿,僅差400道。
雙修之中,何生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他先前的二十八位老牌道侶,不像往常那樣吸收後都煉化能量提升修為,這次竟無一人煉化他輸入體內的混沌能量,那些精純的混沌之力,皆被她們小心翼翼地收於小腹之內,用心蘊養,不曾有半分動用。
何生心中滿是疑惑,卻並未開口詢問,心底已然隱隱猜到了緣由——她們定是想為他誕下骨肉,才將這份混沌能量留存於子宮之中,讓其慢慢滋養,靜待機緣。這哪裡是郭玉君口中的先吃飽再說,這分明就是也感受到何生的此行不太平。這份沉甸甸的心意讓何生心頭溫熱,也更堅定了他獨自前往隕神遺蹟的決心,他不願讓這些滿心牽掛他的人,身陷未知的險境。
此次雙修,唯有剛入水晶宮的白霜未曾加入,她默默守在水晶宮外,安安靜靜等候何生歸來,不吵不鬧,盡顯乖巧。而何生自身,修為本已是混沌元境巔峰,此番吸納的海量元陰之力與道則感悟,大部分皆被元神吸收,元神愈發凝練強大,神魂也隨之大幅提升,肉身更是被濃郁的混沌之力滋養得愈發圓潤飽滿,周身的混沌氣息愈發深不可測,隱有觸碰到更高境界的跡象。
雙修結束後,何生將蘇清月、郭玉君等一眾道侶,還有修為大進的顧春妍等八人盡數帶出了萬塵珠,唯獨將白霜留在了珠內,讓她暫掌水晶宮,守好這方屬於他的本命天地。
出了萬塵珠,便是紫霄宮的大殿,何生轉身與眾位道侶鄭重告辭,眾人雖滿心不捨,眼中噙著淚光,卻也知曉他的心意與顧慮,只得殷殷叮囑他萬事小心,一路珍重,盼他早日歸來。
何生頷首應下,將眾人的叮囑悉數記在心中,不再遲疑,周身混沌神光驟然綻放,施展出瞬移術,身影瞬間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衝出紫霄宮的重重禁制,向著隕神遺蹟的方向疾馳而去,一炷香後,何生喚出虛空梭,進入其中,喚出白霜,讓她操控,自己則是閉關修煉,白霜還是第一次在混沌大陸現身,看到外界的景象,眼底翻湧著難掩的驚奇與忐忑。她曾久居萬塵珠的安穩天地,所見皆是熟悉的異獸與澄澈山海,此刻入目便是漫天流轉的混沌霞光,遠處天際有巨擘修士遁行的靈光,空氣中瀰漫著比萬塵珠更為醇厚卻也更顯狂暴的混沌氣息,每一縷風都裹挾著天地大道的轟鳴,每一寸虛空都藏著未知的磅礴力量。驚奇之外,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忐忑——這是主人馳騁的天地,是她曾畏懼的兇險外界,如今能伴在主人身邊,替他操控虛空梭,既有著被信任的歡喜,又暗自攥緊指尖,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了主人的託付,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目光卻愈發堅定,滿心都是要護好虛空梭、守好閉關的主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