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闕河山》第11章 羊皮(2)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命令。

觸目驚心的屠戮,慘烈的失敗,隱秘的串聯,冰冷的密令,還有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如同實質般壓下來的血腥高壓!

這薄薄一張羊皮卷,彷彿就是整個東南即將沸騰的火山口,是無數人命和陰謀交織的旋渦中心!

榮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那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上。每一個冰冷的墨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冰,砸進她本已翻江倒海的意識深處。

方臘!聖公!永樂!紅巾!明王降世!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這些只在東國曆史檔案上見過的詞,此刻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硝煙味,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彷彿腳下的土地正在裂開,要將她吞噬進那個名為“歷史”的、殘酷的熔爐之中。

“上頭給的。”

史偉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獻寶般的諂媚和不易察覺的、將燙手山芋丟出去的輕鬆。他肥胖的手指,指甲縫裡滿是黑泥,此刻卻異常精準地點在羊皮捲上青溪縣那個醒目的紅圈上:“就指著您了,都頭!這青溪縣,還有睦、歙、杭、婺這一大片,如今就是個燒紅的烙鐵,誰碰誰掉層皮!方臘那幫泥腿子鬧得兇啊,跟瘋了似的,殺官造反,攻城掠地,連朱大官人的花石綱都敢燒!聽說他們拜什麼‘明尊’,裝神弄鬼,蠱惑人心,勢力膨脹得嚇人!”

他綠豆小眼閃爍著精光,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緊張感:“您這次……怕是得從聖公方臘那‘明尊’的眼皮子底下,去掏東西!上頭催得緊,要的是‘掏心’!掏他們的心窩子!找到那勞什子‘明尊殿’,還有他們囤積兵甲糧草的命脈所在!更要緊的,是摸清他們和那些妖僧‘光明左使’勾連的秘密通道!”

他肥厚的嘴唇幾乎碰到榮安的耳朵,撥出的熱氣帶著濃重的口臭,“這差事……嘖嘖,九死一生!也就是您榮都頭,威震河北,藝高人膽大,上頭才把這千斤重擔壓過來!換了旁人,誰敢接?誰又能接?”

史偉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錐,一字字扎進榮安的耳膜,也狠狠刺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掏心”?

在方臘的核心地帶,在那個被狂信徒視為聖地、有重兵把守的“明尊殿”眼皮底下活動?還要找到他們的命脈和秘密通道?

這哪裡是任務,分明就是一張直通閻羅殿的單程票!

史偉口中那“威震河北”的榮都頭或許可以,但她這個剛剛穿越而來、對這具身體的力量和記憶都一片空白的冒牌貨……憑什麼?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胸腔內的劇痛似乎被這絕望的前景無限放大,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靈魂的傷口。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後背緊貼著的土牆傳來的冰冷溼氣,正透過單薄的、被汗水和河水浸透的衣物,貪婪地汲取著她所剩無幾的體溫。虛弱感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從骨髓深處爬出來,死死攥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腥甜的鐵鏽味,才勉強壓下喉嚨裡幾乎要衝出來的、代表崩潰的嗚咽。

不能倒!絕不能在這裡倒下!

史偉那看似諂媚的綠豆小眼裡,隱藏的毒蛇從未真正離開。

一旦她流露出任何一絲軟弱或異常,剛才那根沾血的鋼針,恐怕立刻就會刺向她的咽喉!

墨黑的眼瞳深處,驚濤駭浪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這具身體本能般升騰起的、屬於探事營都頭榮安的暴戾和陰鷙。

這暴戾並非偽裝,而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用盡最後力氣亮出的獠牙!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重拾身為聯邦特工的專業,隨著冰冷的、混雜著黴味、血腥和史偉體臭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也奇異地刺激著她昏沉的頭腦。

她伸出帶著一股狠絕意味的手,指尖冰冷,一把從史偉那油膩的肥掌中,將那張薄如蟬翼、卻重若千鈞的羊皮卷奪了過來!

羊皮入手,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還殘留著動物體溫的柔韌和冰涼。

那密密麻麻的硃砂地圖和蠅頭小字,在她眼中跳動,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她強迫自己去看,去記,去理解。目光掃過“慈雲寺後山茶寮”,掃過“幫源洞”,最終死死釘在那行關於樞密院密令的“掏心”二字上。

“東西……我收了。”

。抖的抑行強和絕決的疑置容不種一著帶,來出裡齒從是像都字個一每,箱風舊破同如得啞嘶音聲的

”。懂我,矩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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