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機立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阿修羅二話不說,龐大的身軀如同移動的堡壘,護著榮安,邁開大步便朝著縣衙方向疾奔而去。
沉重的腳步聲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咚咚作響。
當他們趕到縣衙門口時,氣氛已是一片肅殺。
衙役們個個面色緊張,持棍肅立。那匹傳遞急報的快馬渾身汗溼,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正被一個馬伕牽到一旁,驛卒早已不見蹤影,顯然是直接入內稟報了。
榮安和阿修羅剛踏入前院,就看向院中。
只見楊豐,那個本該早已離開青溪縣的原身老同事,此刻正微微躬著身子,站在阿六面前。
他臉上堆滿了榮安從未見過的、近乎諂媚的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正低聲下氣地向阿六稟報著什麼。
那副小心翼翼、唯恐說錯一個字的樣子,與他之前面對榮安時那種略帶輕視、公事公辦甚至隱隱刁難的態度,判若兩人。
榮安眉頭一皺。
楊豐為何沒走!
他一直還留在青溪縣,他的真正任務……和她一樣是漆稅?不恐怕和……更為重要!
他能對阿六如此畢恭畢敬,甚至帶著畏懼。這意味著阿六的身份,絕不僅僅是皇城司的一個普通“鬼見愁”那麼簡單。他的地位,或者說他背後代表的勢力,足以讓楊豐這個官場老手如此作態。
榮安心中疑雲更加濃重了。
就在這時,院內的死寂被縣衙正堂方向傳來的一聲嘶啞的宣讀打破,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
“……方臘逆賊猖獗,荼毒東南,罪不容誅!官家震怒!樞密院奉旨鈞命,著兩浙路制置使童貫,督率各路兵馬,務必剋期剿滅!若再遷延貽誤,致賊勢蔓延……則……則即刻調發京畿禁軍十萬,南下平叛!沿途州縣,但有遲誤糧秣軍需者,立斬不赦!欽此——!”
最後三個字如同冰錐,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十萬禁軍南下!
轟!
榮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掌握在童貫、蔡京、高俅這些權臣手中的朝廷,終於被方臘徹底激怒了。或者說,是方臘動搖了他們賴以搜刮東南財富的根基!
十萬禁軍……這已不是普通的剿匪,而是戰爭!
是足以將整個東南徹底碾碎、血流成河的滅頂之災!
童貫、蔡京這些人,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勢和利益,不惜以整個東南為祭品!
楊豐顯然也聽到了這如同催命符般的急報內容,他稟報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的諂媚瞬間被一層慘白覆蓋,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恐懼。但他很快強行鎮定下來,正好瞥見站在院門口的榮安和阿修羅。
當他的目光與榮安接觸時,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驚愕,有審視,有一閃而過的陰霾,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
他先是朝阿修羅行了個抱拳禮:“修羅大人,安。”
接著,他迅速調整了表情,恢復了榮安熟悉的那種略帶疏離和公事公辦的腔調,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嘲諷,揚聲對著榮安的方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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