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闕河山》第94章 趕到(2)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厲聲斥責都更令人膽寒:“看來,你那一‘失足’落水,倒是比我們這些循規蹈矩、一路拼殺過來的人,更早一步找到了這核心之地。真是……忠勇可嘉啊,我的好徒兒。”

那“忠勇可嘉”和“好徒兒”幾個字,被他用這種冰冷的語氣說出來,充滿了極致的嘲諷和幾乎凝成實質的懷疑。

榮安的心臟瘋狂擂鼓,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驟然冰冷。她知道,生死就在這一線之間,任何狡辯、求饒、或者沉默都只會死得更快。唯一的生路,就是兵行險著,把水徹底攪渾,將主動權搶回自己手裡,把自己包裝成發現驚天秘密、不得不行險立下大功的忠臣。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強行擠出一種混合著極度後怕、劫後餘生的激動、以及急於向上峰彙報驚天發現的急切神情,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帶著明顯的顫抖:“大人!屬下萬死!但屬下並非臨陣脫逃!實是當時在水中被暗流捲走時,意外察覺水流有異,似有隱藏通道直通船腹核心。情急之下,屬下想著機不可失,恐賊人察覺後毀證滅口,只得咬牙行險,孤身潛入探查!只想搶先一步查明真相,為我皇城司奪取先機!”

她語速極快,根本不給晏執禮打斷和深思的空隙,伸手指向那些雖然被壓制卻仍在瘋狂攻擊的藥人守衛,還有正在被程普和文叔聯手逼入絕境的紅拂幾人。

“大人明鑑!屬下已冒死查明,這海鰌船最大的寶藏,絕非外界傳聞的金銀財帛!而是這艘船本身——其材質、結構、尤其是這遠超時代的動力核心與這些恐怖的藥守衛!以及……”

她刻意停頓,加重語氣,強調下一個重點:“以及那能量人於無形、大規模製造和控制這些力大無窮、不知疼痛、唯命是從的‘藥人’的邪術秘法!”

她看到晏執禮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立刻趁熱打鐵,指向不遠處散落一地的一些卷宗和圖紙:“那些文書,部分確是宋廷敗類與金虜勾結的往來密信,但最關鍵的人物名單已被特殊藥水模糊處理,難以辨認!更有半份這詭異戰艦的驅動與構造設計圖,但最核心的能量與藥人守衛控制部分赫然缺失,像是故意被人撕去!”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最終結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真正的無價之寶,是這艘能潛行隱匿、防禦驚人、內建詭異機關的鉅艦本身!是那能批次化製造‘藥人軍團’的恐怖秘法!若得此船與此法,無論是用於邊疆戰事、攻堅克難,還是……用於其他方面,其價值,足以傾國!絕非區區金銀可比!屬下拼死搶先潛入,就是怕這些國之重器被逆賊狗急跳牆所毀啊!”

她一口氣說完,胸膛劇烈起伏,緊緊盯著晏執禮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波動。

她這番話,八分真,兩分假。真的是她看到的景象。雖然沒時間細究,假的是她的動機和完全隱去了自己被內奸追殺、與王公子勢力的牽扯。她將所有“功勞”和“發現”都歸於自己“孤身涉險、忠勇探查”,塑造了一個忍辱負重、一心為公的忠臣形象,至於那些文書和圖紙,她只是隨意看了一眼,是女真文,其餘的都是她瞎編的。

晏執禮靜靜地聽著,面具遮蔽了他所有可能的表情變化,只有那目光依舊冰冷地落在榮安臉上,彷彿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品。

直到她說完,場內只剩下激烈的打鬥聲和能量熔爐的嗡鳴,他才淡淡地、聽不出情緒地反問:“哦?如此說來,你非但無過,反而於社稷,有天大的功勞了?”

就在這時,章霽已經徹底制住紅拂,並將其交給手下看管,聽到榮安的話,忍不住嗤笑一聲,插嘴道:“晏師!休要聽她在此巧舌如簧,顛倒黑白!分明是貪生怕死,臨陣脫逃!如今見大勢已定,便跳出來搶功諉過!我看她行跡可疑,說不定與這些逆賊本就是一路貨色,此刻見事敗才急於撇清!”

榮安心中一緊,但臉上卻瞬間浮現出被極大冤枉、悲憤交加的神情,猛地轉向章霽,聲音因“激動”而拔高,甚至帶上了幾分哭腔:“章姑娘!你怎能如此血口噴人!我若與賊人一夥,為何要拼死揭露這些人?!”

說著她猛地指向已被程普和文叔聯手斬殺的斷臂高手:“那人正是之前暗殺我、差點致使我命喪黃泉的元兇之一,不信問文叔!如不是我見其欲對文叔不利,不顧自身安危出聲警示,否則文叔此刻早已遭了毒手。我若與賊人一夥,又何必多此一舉,自曝其短,救下皇城司的同僚?!”

她巧妙地將揭穿內奸的動機引向“報私仇”和“救同僚”,再次掩蓋了背後的複雜真相,語氣悲憤懇切,彷彿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文叔此刻已緩過氣來,正由程普幫著包紮傷口,聞言雖眼中仍有疑慮,但還是沉聲開口道:“大人,方才情況危急,確是榮大人率先出聲警示,老夫才得以僥倖防備那致命一擊。”

他作為當事人,證實了這一點,分量極重。

晏執禮的目光在榮安那副“忠肝義膽卻反被誣陷”的激動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被摧毀或制服的藥人守衛、以及皇城司逐漸控制全域性的景象。

忽然,他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冰冷,像是寒冰碎裂,聽不出絲毫笑意,反而讓人從心底裡感到發毛。

“呵……看來,本官倒是小瞧了你的……忠心和能耐。”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莫測高深。

他沒有再當場追究榮安“落水”的疑點,轉而沉聲下達了一系列命令:“程普,帶人仔細搜查所有文書、圖紙、筆記,片紙不得遺漏,尤其是有關藥人煉製與控制的部分,重點查詢。闞治東,想辦法控制或停止這船,太吵了。章霽,給她處理傷口,別讓她死了。”

他頓了頓,目光最後掃過榮安,補充道:“她‘冒死’換來的情報,或許……真的‘很有用’。”

命令條理清晰,瞬間將工作重點引導至接收戰利品和穩定局面上,彷彿默認了榮安帶來的情報價值,暫時跳過了對她的處置。但那句“別讓她死了”和“或許真的‘很有用’”,卻讓榮安剛稍稍落回肚子裡的心再次懸到了嗓子眼。這絕不代表信任,更像是對一件還有利用價值的工具暫不銷燬的態度。

章霽極其不情願地走過來,拿出金瘡藥,幾乎是發洩般用力按在榮安的傷口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章霽的眼神冰冷怨毒,恨不得用眼神將她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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