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闕河山》第11章 查閱(2)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一個科舉進士,放棄傳統的仕途,投身於皇城司,其背後必然有巨大的利益驅動或不得已的苦衷。是童貫許以重利?還是掌握了楊豐的什麼把柄,迫其就範?

聯想到之前在“北韻齋”附近看到童貫探子營的記號,以及楊豐那詭異的出現和對自己突然轉變的態度……

一個清晰的鏈條,逐漸在榮安腦海中浮現。

楊豐,這個皇城司幹當官,很可能早已被童貫收編,成為了童貫安插在皇城司內部的眼線之一!而他與“北韻齋”這個金人暗樁之間,恐怕也絕非簡單的監視與被監視的關係!童貫、金人、楊豐……這三者之間,極可能存在著某種隱秘而危險的勾連!

楊豐對自己態度的突變,或許正是因為自己在“北韻齋”附近的出現,被他或其背後的人視作了某種威脅,需要警惕甚至……清除!

榮安緩緩合上最後一冊卷宗,指尖冰涼。

她原本只是想探查金人暗線的線索,卻沒想到,抽絲剝繭之下,竟牽扯出了皇城司內部被滲透、朝中大將可能與外敵勾結的疑雲……

如果不是……那麼楊豐又意欲何為……

她將卷宗仔細按原樣放回架閣,心中已然有了決斷。無論如何,楊豐此人,極其危險,必須嚴加防範。而“北韻齋”和其背後可能牽扯的童貫與金人的關係,更是她需要全力調查的重中之重。只是,接下來的行動,必須更加隱秘,更加謹慎。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讓她萬劫不復。

她眯起眼睛,透過窗戶縫隙看向皇城司院內那些行色匆匆、心思各異的同僚,彷彿看到了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而她自己,正試圖在這張網的邊緣,找到一絲掙脫的縫隙,或者……反過來,利用這張網,捕捉到真正的獵物……

掌握了楊豐過往卷宗中隱藏的疑點及其可能與童貫、甚至金人暗樁有所牽連的驚人推測後,榮安深知,僅僅瞭解他的過去是遠遠不夠的。她必須弄清楚楊豐現在在做什麼,他近期經手的案件、活動的軌跡、接觸的人員,這些才是判斷他當前意圖、評估自身風險的關鍵。

然而,在皇城司這樣一個充滿猜忌、派系林立的秘密機構裡,打探另一位幹當官,尤其是一位可能心懷叵測的同僚的當前任務,絕非易事。這裡的資訊流通遵循著嚴格的等級和派系壁壘,既有明面上的規矩,也有潛藏的禁忌。

皇城司內部的資訊共享機制頗為複雜。

如涉及皇室、宰輔、軍國大事或由九宮密探等特殊單位執行的絕密任務,通常只有直接參與者、指揮者及少數核心高層知曉,卷宗獨立封存,普通幹當官無權過問,甚至不知其存在。

由提舉或各司主官直接下達的重要案件,相關資訊會在有限的知情人範圍內通報,但具體行動細節和核心證據往往保密,以防洩露打草驚蛇或被對手利用。

涉及多個幹當官協同辦案,或需要呼叫公共資源,如邏察司人力、冰井務刑訊時,相關案情會在參與人員及相關部門負責人之間進行必要通報,但通常也只限於“需要知道”的部分。

至於幹當官個人獨立負責的調查或監視任務,擁有較大的自主權,其進展和細節通常只需向其直屬上官定期彙報,除非涉及重大發現或需要支援,否則其他同僚難以知曉具體內容。

楊豐目前進行的,很可能就是此類。

顯然,榮安無法透過正式渠道,直接去問楊豐“你最近在查什麼案子?”,那無異於自我暴露。

她也無法輕易從楊豐的直屬上官那裡獲得資訊,且不說對方是否願意透露,貿然打聽本身就極易引起懷疑。

因此,她必須依靠非正式渠道,運用特工的技巧,從側面進行觀察和滲透。

她迅速制定了幾個調查方向,首先觀察行為模式與資源調動。

她開始有意識地留意楊豐在皇城司衙署內的活動規律。比如他是否按時點卯?在衙署內停留時間是長是短?長時間滯留可能是在整理卷宗、撰寫報告或等待指令,頻繁外出則意味著有外勤任務。

還有他經常與哪些同僚交談?是泛泛之交,還是固定的小圈子?有沒有與邏察司負責巡邏區域的人員、冰井務的獄吏、或者其他衙門的低階官吏有非常規接觸?這些都可能指向他任務的性質和範圍。

榮安還設法接近管理物資和馬匹的小吏,透過閒聊和偶爾的小恩小惠,側面瞭解楊豐近期是否申請過特殊的裝備,如夜行衣、攀爬工具、大量消耗品如紙張、特定藥材或頻繁呼叫馬車、快馬。這些都能反映任務型別,監視、潛入、長途跟蹤等。

皇城司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各種小團體和利益交換始終存在。

阿修羅性格直率,在皇城司底層人緣不錯,三教九流都有接觸。榮安會旁敲側擊地向阿修羅打聽,最近司裡有沒有什麼“新鮮事”或者“奇怪的動向”,特別是城北一帶。阿修羅雖然心思不細,但有時能從他的牢騷或閒談中捕捉到有用的碎片資訊。

榮安還會選擇性地與一些不隸屬於明顯派系、且看起來比較“碎嘴”或不得志的低階書吏、庫管、門房等進行表面上的友好交往。在茶水間、食堂等非正式場合,聊些無關痛癢的司內八卦,偶爾“不經意”地提到對某些區域治安的“擔憂”,觀察對方的反應,看是否能套出關於近期巡查力度、或其他幹當官活動區域的隻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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