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那股無形的壓力,幾乎讓一切凝固。
榮安低垂著眼,卻能感覺到蔡京那審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在賭,賭自己這番半真半假、充滿不確定性的說辭,能夠暫時搪塞過去。
然而,就在她以為這場博弈即將告一段落時,蔡京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
他放下手中的玉鎮紙,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看似平和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絲銳利如鷹隼的光芒,彷彿瞬間撕破了所有溫情的偽裝。
“安兒……”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語氣卻帶上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你似乎……忘了為父最不喜歡的是什麼。”
榮安的心臟猛地一縮!
“為父最不喜歡的,便是……被人當作傻子。”
蔡京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榮安的心上:“海鰌船上的東西,皇城司和童貫的人確實搜走了一些。但真正有價值的,從來不在那艘船上。方臘能在東南攪動風雲,其依仗的,絕非只是幾句‘食菜事魔’的口號。那筆足以支撐他野心的財富,或者說……比財富更重要的東西,究竟在哪裡?”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榮安:“你真的……一無所知嗎?還是在幫源洞的那段時間,或者與方臘接觸的過程中,在海鰌船上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卻選擇了……隱瞞?”
榮安的背脊瞬間繃直,冷汗幾乎要浸透內衫。
她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不是來自話語內容,而是來自蔡京此刻展現出的、與歷史上那個老謀深算、善於操弄權術的鉅奸完全吻合的氣質!
那種對財富和權力近乎本能的貪婪與敏銳,那種不信任任何人、包括自己“女兒”的多疑,以及那種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最致命質問的壓迫感!
他根本不相信她剛才那套說辭!
他可能早就透過別的渠道,得知了更多關於“寶藏”或者那“比財富更重要東西”的資訊!
今晚的家宴和這場問話,更像是一次最後的確認和……施壓!
月圓之夜,解藥之約,蔡京的逼問,多方勢力的關注……所有的危機在這一刻交織成一張巨網,向她當頭罩下。
她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懸崖邊緣。接下來的回答,將決定她是能暫時穩住陣腳,還是立刻墜入萬丈深淵。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必須在瞬息之間,找到一個能暫時安撫這隻老狐狸,又不會將自己徹底賣掉的……完美謊言。
蔡京那如同鷹隼般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緊逼著她,將她逼到了懸崖邊緣。
她知道,自己剛才那套半真半假、含糊其辭的說辭,已經無法糊弄這隻老謀深算的老狐狸了。蔡京必然掌握了某些她不知道的資訊,或者,他根本就是在用這種方式進行最後的試探和施壓。
硬扛?否認?在蔡京這種級別的權奸面前,尤其是在他可能已經起疑的情況下,只會顯得更加欲蓋彌彰,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給出一個更有“分量”、更能解釋她“知情不報”或“資訊缺失”的理由!一個能讓蔡京暫時按下殺心,甚至轉移他注意力的理由!
電光火石之間,她的大腦如同高速計算機般篩選著所有已知的人物和勢力……
晏執禮?雍王?王公子?
不,這些要麼牽扯太深難以把握,要麼關係未明容易引火燒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被她忽略了許久,此刻卻顯得無比突兀的名字,猛地跳了出來——童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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