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闕河山》第33章 召見(1)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沈文淵渾身一顫,終於不敢再耍花樣,顫聲道:“在……在城西‘慈幼局’……後院的……那棵老槐樹底下……埋著……”

慈幼局?收養孤兒棄嬰的官辦機構?他竟然把如此重要的東西藏在那裡!

榮安和李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愕與凝重。

這個沈文淵,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狡猾和難以捉摸。他就像一隻受了驚的狐狸,不斷地丟擲假窩,試圖引開獵人的注意。

幸好發現得早,沒有在胡永年那條線上浪費太多時間和精力,甚至可能因此陷入不必要的衝突。

但這也給他們敲響了警鐘,沈文淵的招供,未必完全可信。即便是這“慈幼局”的線索,也必須立刻核實,但同時要做好這可能又是另一個陷阱的準備。

“立刻派人,秘密監控慈幼局,尤其是那棵老槐樹周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

李疇迅速下令,眼神銳利如刀地刮過沈文淵:“你最好祈禱這次說的是真話。否則……”

後面的話沒說,但那冰冷的殺意已經讓沈文淵如墜冰窟。

榮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追查真賬本的過程,簡直如同在迷宮中與一個高明的幻術師鬥智,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歧途。她必須更加謹慎,更加細緻,才能在這真真假假的迷局中,找到那條唯一正確的路。

沈文淵再次提供的“慈幼局”線索,如同一根重新丟擲的、不知真假的救命稻草。李疇雖然立刻部署了監控,但鑑於前車之鑑,他並未完全採信,反而更加確定,必須從其他方向驗證沈文淵供詞的真偽,並深挖其背後的保護網和利益鏈條。

榮安接到的,便是這個更具挑戰性的任務——拋開沈文淵的口供,獨立追溯他與外界的隱秘聯絡,找出可能存在的同謀或指使者。

這一次,榮安摒棄了所有先入為主的觀念,將沈文淵重新還原為那個擁有超強算學能力、科舉落第、隱匿身份為朱勔服務的“郝賬房”。她不再僅僅盯著朱勔案的卷宗,而是將調查範圍無限擴大,如同一個最耐心的考古學家,開始清理覆蓋在真相之上的所有浮土。

第一步,重構沈文淵的社會關係網。

她調閱了沈文淵原籍蘇州府的所有相關檔案,尤其是其求學經歷。重點排查了他在府學、縣學乃至早期私塾中的同窗名錄。這是一項極其繁瑣的工作,名單冗長,且年代久遠,許多人早已湮沒於塵世。

榮安憑藉過人的記憶力和交叉比對能力,將這份長長的同窗名錄,與目前汴京各級官員,尤其是與錢糧、審計、商貿相關的部門的名單進行逐一篩查、比對。

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眼睛因過度專注而佈滿血絲,就在她幾乎要放棄這條線索時,一個名字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驟然躍入她的眼簾。

張德明!

現任戶部度支司主事正六品,主管國家財政支出稽核,位置關鍵,檔案清晰記載,趙德明與沈文淵,不僅是蘇州同鄉,更是同年入的府學,同窗三載!

一個是科舉順暢、步步高昇的戶部實權官員,一個是屢試不第、淪為大貪官賬房的落寞書生。

這兩人之間,是否會因為同窗之誼,而產生某種不為人知的交集?

第二步,深挖張德明與朱勔勢力的潛在關聯。

榮安立刻調閱了所有經張德明之手稽核的、與東南地區尤其是朱勔勢力範圍相關的財政支出專案。她運用了從沈文淵那裡學到的、對數字和賬目邏輯的敏銳洞察力,逐項分析。

起初,賬目做得天衣無縫,各項支出理由充分,手續齊全,符合規章。張德明似乎是個謹慎本分的官員。

但榮安沒有放棄。她將不同年份、不同專案,但都經由張德明稽核的賬目放在一起,進行橫向和縱向的對比分析。她特別注意那些金額巨大、審批流程異常順利、或者支出專案描述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

終於,一個細微的異常引起了她的高度警覺。

那是在方臘起義被鎮壓後,朝廷下撥的一筆用於“東南災後重建與民生安撫”的專項鉅款。這筆款項的分配和使用,由戶部度支司負責稽核。在張德明稽核透過的、撥給睦州的一筆子款項中,其最終流向的幾個接收商號,名稱極其陌生,且註冊時間都在款項下達前後。

榮安記住了這幾個商號的名字,立刻透過皇城司的渠道進行反向核查。結果令人心驚!這幾個所謂的“接收賑災款項”的商號,其背後隱約浮現的影子,竟然與之前調查朱勔時,發現的那些用於轉移資產、充當白手套的空殼商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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