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闕河山》第37章 新崗(1)

作者:豆禾米粟·11個月前

榮安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開始規劃。

首先,是官方檔案與公開資訊。

她立刻以皇城司幹當官的身份,調閱所有關於崇文院及其下屬機構秘閣的公開檔案、規章條例、人員名錄、職權範圍等。這些是基礎,能幫助她快速瞭解其明面的運作模式、組織結構以及需要注意的明面規矩。

透過翻閱卷宗,她瞭解到崇文院是掌管禁中藏書、典籍校勘、編修國史的重要文化機構,地位清貴。而秘閣,則是崇文院的核心禁地,始建於太宗年間,專門收藏“御製、御書、典籍、圖畫、寶瑞之物”,以及前朝皇室檔案、某些被視為“異端”或“禁忌”的書籍文獻。能進入秘閣者,除了少數德高望重的學士、直學士,便是經過嚴格審查、負責日常管理和守衛的低階官員、吏員及內侍。防衛極其森嚴,不僅有宮廷禁軍把守外圍,內部還有一套不為人知的安保體系。

其次,是內部人際關係與派系。

她需要知道秘閣裡有哪些關鍵人物?他們各自的背景、性格、立場如何?是否存在派系鬥爭?晏執禮讓她去當“眼睛”,具體要盯著誰?或者,是要從浩如煙海的典籍中,找出某些特定的東西?

這部分資訊,公開檔案能提供的有限。榮安開始動用自己在皇城司這段時間,以及透過李疇那邊在汴京紈絝圈建立起來的人脈網路,旁敲側擊地打聽。

她透過一位在禮部任職、與崇文院常有往來的老吏,以請教典籍版本為名,請他喝酒閒聊,又讓李疇與幾位喜好附庸風雅、家中長輩可能在清貴部門任職的公子哥飲宴,不經意間將話題引向崇文院的趣聞軼事。

零碎的資訊逐漸匯聚。

秘閣主管目前由崇文院直學士文彥博,一位年近古稀、以學問淵博和性格古板著稱的老儒兼任。此人醉心學術,不涉黨爭,但極其重視規矩,對秘閣內的藏品視若性命。

實際管理者據說是一位叫瀋陽江的秘書郎,此人背景神秘,深居簡出,是實際負責秘閣日常運作、人員排程和安保的核心人物,連文彥博都對他頗為倚重或者說忌憚?

其他人員包括幾位校書郎、正字等低階文官,以及數量更多的書吏、裝裱匠、守衛等。人員構成複雜,既有科舉正途出身的寒門學子,也有關係戶,甚至可能還有宮中派遣的內侍耳目。

潛在派系似乎存在以文彥博為首的“清流學術派”,和以瀋陽江郎為首的“實務管理派”之間的微妙張力。此外,各方勢力,包括蔡京、童貫,甚至可能還有其他皇城司的眼線是否在其中安插了人手,尚未可知。

最後,是物理環境與潛在風險。

榮安需要一份秘閣內部的佈局圖,瞭解其藏書分類區域、值班規律、守衛換崗時間、以及可能存在的機關暗道。這部分資訊屬於高度機密,極難獲取。她只能透過觀察崇文院外圍建築格局,以及詢問一些曾有幸進入過秘閣外圍的年老書吏,憑藉他們的隻言片語和自己的空間想象能力,在心中初步構建一個模糊的模型。

她知道,這些準備還遠遠不夠。秘閣作為國家知識的寶庫與禁忌之地,其水之深,絕非短時間內能夠摸清。

晏執禮將她扔進去,無異於將她投入一個新的、更加複雜的漩渦。

但她也明白,自己沒有退路。

將收集到的所有資訊在腦中反覆梳理、記憶之後,榮安點燃了燈燭,將記錄的紙張付之一炬。

灰燼在空氣中飄散,如同她此刻紛亂卻又必須理清的思緒。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也意味著新的挑戰即將來臨。

榮安深吸一口氣,換上皇城司的官袍,對著銅鏡,仔細整理好自己的儀容。

鏡中的女子,面色清麗,眼神已然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深邃。

“崇文院,秘閣……”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帶著挑戰意味的弧度。

那就讓她去看看,這號稱匯聚天下文脈的禁地深處,究竟隱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又與這汴京城內外的腥風血雨,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絡。

調令比榮安預計的來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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