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推斷,金國那邊已經按照盟約在持續對遼用兵,步步緊逼,他們需要宋國履行約定,在南方發動進攻,牽制遼軍主力,形成真正的夾擊之勢!
而宋國這邊的拖延,無疑會讓金人產生懷疑、不滿,甚至可能重新評估這個“盟友”的價值和可靠性。
“怪不得……怪不得那王公子如此急切,那易容高手下場施壓……”
榮安喃喃自語,燭光在她眼中跳躍:“宋廷內部,對於是否真的履行盟約,何時履行,如何履行,恐怕存在著巨大的分歧和拖延!”
這拖延的背後,是意識到了自身軍力的不堪?是害怕承擔戰敗的責任?是蔡京與童貫之間的權力博弈?還是皇帝本人那點可憐的、在藝術和現實之間搖擺的理智終於佔了上風?
無論如何,這種拖延,正在消耗金人本就不多的耐心,也正在將大宋推向一個更加危險的境地。
要麼,金人失去耐心,獨自滅遼後,調轉槍頭對準這個虛弱而失信的鄰居,要麼,宋國被迫倉促出兵,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直面尚有餘力的遼軍,結果可想而知。
榮安放下筆,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她看清了癥結所在,但以她現在的身份和力量,又能做什麼?去催促童貫出兵?去勸說蔡京支援?還是去告訴皇帝這盟約是個陷阱?
都不可能。
她就像站在一條即將崩塌的堤壩上,清楚地看到裂縫在蔓延,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堵塞的材料,只能眼睜睜看著洪水不斷上漲。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流星,驟然照亮了她的思緒。
如果……無法阻止盟約的履行,那麼,能否想辦法,讓這履行過程,朝著對宋國稍微有利一點,或者至少不那麼糟糕的方向發展?
比如,在宋軍必然失敗,她知道歷史結果的北伐中,儘量儲存一些有生力量?比如,設法讓朝廷更早、更清晰地認識到金人的真實面目和威脅?再比如……利用這次機會,清除掉一些內部的蠹蟲?
這個想法大膽而危險,但彷彿是在絕境中,唯一能看到的、一絲微弱的主動權。
她沒意識到的是,她竟然在一點點開始循序漸進站在宋這邊的立場上考慮事情了。
她只想著眼下她需要更多的情報,需要了解朝中各方勢力對出兵的確切態度,需要知道童貫的真實計劃和準備情況,甚至……需要想辦法接觸到更核心的決策圈。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至少,她找到了一個可以努力的方向。
這潭渾水,她不得不繼續蹚下去了。
崇文院的燭火再次徹夜未熄。
榮安伏案於堆積如山的卷宗輿圖之間,如同一個在時間長河中艱難跋涉的拾荒者,試圖從故紙堆的塵埃與謊言裡,拼湊出“海上之盟”被刻意推遲的真相。
接下來的日子,她調動了自己作為“安榮正字”在崇文院的所有許可權,又隱晦地藉助了皇城司幹當官的身份,旁敲側擊地查閱了近一年來與邊事、漕運、軍械相關的公文邸報。線索零碎而模糊,彷彿被人精心擦拭過,但她那超越時代的分析能力和特工的直覺,還是捕捉到了幾絲不尋常的脈絡。
所有的疑點,在反覆交叉比對後,竟隱隱約約地,再次指向了那個曾經讓她身陷險境、至今想起仍心有餘悸的存在——海鰌船!
那艘隸屬於高俅名下,龐大、詭異,承載著秘密與死亡的大船。
她記得自己之前的潛入調查,在那迷宮般的船艙深處,在那些瀰漫著奇異腥氣的貨箱之間,她看到、聞到、感知到了一些……極其不對勁的東西。
她至今還記得那股冰冷、帶著濃重陳腐氣息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臭氧味道的空氣……
那些她開始以為是機器人後來卻是藥人的船員……
那片詭異的藍綠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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