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闕河山》第68章 叛逃(1)

作者:豆禾米粟·10個月前

夜色濃稠如墨,榮安和阿修羅身形在荒草荊棘與崎嶇山道間疾掠,除了衣袂破風和腳步踏碎枯枝的細微聲響,便只剩下壓抑的喘息。

阿修羅本來扛著榮安跑了一段,為了省力,榮安跳了下來將體內那點微末內力催谷到極致,阿修羅則如同沉默的鐵塔,緊緊護在她身側。

奔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條廢棄的樵徑,旁邊歪斜著一座早已破敗的山神廟,殘垣斷壁,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兩人身形一閃,沒入廟中陰影。

廟內蛛網遍佈,神像傾頹,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腐朽的氣息。

“暫且在此歇一腳,確認一下接下來的路線。”

榮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她看向阿修羅,這個平日裡憨直的巨漢,此刻眉頭緊鎖,銅鈴大眼裡翻湧著困惑、憤怒,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痛苦。

“阿修羅……”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問題:“阿六……他到底出了什麼事?他現在在哪裡?是誰對他動手?”

阿修羅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他抬起頭,看了廟門陰影處,又看了看榮安,嘴唇翕動了幾下,甕聲甕氣的聲音帶著乾澀和艱難:“阿六他……他被賊人帶走……是雍王下令追截……”

雍王親自下的令?

榮安一愣。

“為什麼?”

榮安追問,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究竟發生了什麼?”

阿修羅的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嘎巴的脆響,他低下頭,聲音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帶著巨大的屈辱和憤怒:“他們……他們說阿六……叛國!”

“叛國?”

這兩個字瞬間刺穿了榮安的耳膜,直抵心臟,讓她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

她猛地站直身體,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拔高,甚至帶上了些許尖銳:“不可能!絕不可能!”

李疇叛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滑天下之大稽!

榮安的腦海中想起那個隴西李氏。

那是大宋西北邊境線上,用五代男兒的鮮血和忠骨鑄就的一座豐碑,一個滿門忠烈、堪稱悲壯的將門。

從李疇的曾祖開始,李氏男兒便世代戍邊。曾祖李繼隆,與西夏血戰於好水川,身被數十創,力戰而亡,屍骨無存。祖父李仕衡,在對抗遼國南侵時,率孤軍守彈盡糧絕的孤城逾月,城破之日,自刎殉國。父親李偃,更是被譽為“大宋脊樑”,在與西夏的鐵蹄谷之戰中,為掩護主力後撤,親率三百家將斷後,血戰三日,最終與麾下將士全部壯烈犧牲,頭顱被西夏人懸於旗杆之上!叔伯輩,或戰死於對西夏的襲擾,或歿於鎮壓邊境叛亂,幾乎無人得享天年,馬革裹屍已是奢望。

李家是真正的“武將世家,忠烈滿門”!用滿門鮮血,鑄就了赫赫聲威和那清貴無比、不容玷汙的門楣!雖然因為連年征戰,人丁日漸稀薄,到了李疇這一代,只剩下他這一根獨苗,權勢或許不及蔡京、童貫等盤踞朝堂的顯貴,但在士林清議和民間聲望中,隴西李氏的地位極高,是忠義的象徵,是國之干城!

而李疇,李六郎,正是隴西李氏唯一的嫡系繼承人!他應是自幼耳濡目染的是祖輩的忠烈故事,揹負的是整個家族乃至大宋邊軍對他的期望,他加入皇城司,行走於黑暗,所為的,難道不也是以他自己的方式,護衛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嗎?

他怎麼可能叛國?

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更讓人無法相信!

“他們說他偷了機要圖紙,獻給了遼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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