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霧如紗，還慵懶地纏繞在蒼翠的山巒腰際。沈懿立於道觀那飽經風霜的石階盡頭，深深吸了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草木精微的炁息沁入肺腑，帶來一種熟悉的生機感，卻也隱約夾雜著昨夜藥室裡那些“琉璃法器”殘留的、帶著無機質冰冷的奇異氣息。
道觀下方，一條盤山路隱隱約約蜿蜒消失在林木深處。
山腳路口不遠處。
一輛老舊的鄉村巴士正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慢吞吞地開了過來，車頂上還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沈懿透過清風道長口中得知，這“鐵盒子”便是原身每日往返學校唯一的、耗費近兩個時辰的交通工具。
她的眉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兩個時辰？如此漫長的光陰，僅僅耗費在路途之上？
前世策馬揚鞭也能瞬息千里，今世路上車很多，為何卻慢了許多？
她站在山上向下眺望了一眼，一目千里，立刻就看清了那擁擠車廂裡的渾濁和顛簸，只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與浪費。
“此世的規則……”
她低聲自語，聲音被山風瞬間捲走。
昨夜清風道長關於“此世規則”的箴言猶在耳畔，然而此刻，一股屬於前世沈家之女、更屬於毒聖親傳弟子的桀驁之氣，卻在胸中悄然翻湧。
規則？那是對無力者的束縛。
她沈懿，前世都未曾受制於規則，今世豈會被規則束縛？
足尖在微溼的苔蘚石階上輕輕一點，體內那沉睡了一夜、早已按捺不住的先天真氣，驟然如春溪解凍，沛然流轉。幾個周天迴圈，原本屬於原身的滯澀經絡被強行衝開，帶來細微卻清晰的脹痛。
她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這點痛楚，與前生淬骨煉心相比，何足道哉。
“八步趕蟬，起！”
一聲清叱，並不響亮，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意。她整個人倏然化作一道離弦之箭，不是向前，而是斜斜向上！足尖在道觀旁一株古松虯結的枝幹上借力一踏，枝頭沉甸甸的露珠簌簌震落，人已借勢拔高丈許。
……
山風驟然變得凌厲，刮在臉頰上有些生疼。
沈懿的身影在陡峭的山林間縱躍飛掠，快得只留下一抹淡青色的殘影。身法施展到了極致，八步趕蟬的精髓被她發揮得淋漓盡致。每一次足尖觸地，無論是溼滑的岩石，還是柔韌的細竹頂端，亦或是沾滿露水的厚厚腐葉層，都只借得一絲微力，身體便如毫無重量的柳絮般再次彈射出去，輕盈迅捷得不可思議。
真氣在經脈中奔湧呼嘯，帶來久違的酣暢淋漓。
她的身形在濃密的林冠之下靈巧穿梭，有時甚至踏著隨風起伏的竹海頂端飛掠而過，腳下是翻滾的翠綠波濤。驚起的飛鳥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啼鳴，那道身影已消失在更遠的樹影之中。
速度越來越快，耳邊只剩下尖銳的風嘯。眼前景物急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動的綠意。
半小時？或許還不到！
當視野豁然開朗，山腳灰白的公路出現在下方時，沈懿已輕盈地落在一處視野開闊的斷崖邊。
下方，那輛吭哧作響的鄉村巴士，像個笨拙的甲蟲悠悠爬行著，距離她此刻的位置，還有相當一段漫長的路。車身在清晨的薄霧裡顯得渺小而緩慢。
沈懿的呼吸甚至還未完全平復，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下折射出微芒。她抬手，隨意地拂去鬢邊沾染的一片細小葉片，望著下方公路上那遲滯的“鐵盒子”，嘴角勾起一絲近乎冷酷的弧度。
規則？此世束縛凡人的樊籠，於她而言，不過是可以輕易跨越的矮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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