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漸漸沉了下來，帶著一種冰冷的質問：“奈何，這個世界太瘋狂了。它不僅僅是個弱肉強食、赤裸裸吃人的世界，更是一個充滿了根深蒂固成見的世界！”
兩人此時已經不像是對話，倒像是為了各自的目標而針鋒相對。
“憑什麼？”林海的目光陡然銳利，臉上也難得流出了了不屑的神色，直視上官無極，“憑什麼你們生來擁有血脈之力，就理所當然地佔據最好的資源，掌控最大的權力，決定著無數普通人的生死？
憑什麼普通人即便拼盡全力，掙扎求生，在你們眼中也依舊如同螻蟻，可以隨意犧牲、交易？
這末世，難道就真的永遠無法終結這種與生俱來的不公？
永遠只能是你們高高在上，而我們只能在泥濘中仰望，祈求一絲憐憫，或者等待下一次被收割？”
林還不明白這些道理，他很明白，但是他需要的是更深的瞭解，這個末世究竟是如何的吃人的？
顯然這次和上官無極的對話就是非常好的一次機會。
上官無極面對林海這番幾乎是指著鼻子質問的言論，並未動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和譏誚。
“林老闆，你的話真的是很搞笑，很幽默，你難道和我們不一樣？”他緩緩搖頭，將杯中已微涼的茶一飲而盡，彷彿飲下的不是茶，而是千年的歷史塵埃，“你問我憑什麼？那我問你，人類文明數千年，為何總是週而復始地改朝換代？為何從古至今，無論何種制度，何種時代，總會有貧富之分，貴賤之別？”
他放下茶杯，聲音蒼老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冷漠：“這不是某個人，或者某個家族決定的，這是人性，是資源有限性下的必然！
是社會的生存定律！
永遠會有人更強，更聰明，更幸運，或者更早地掌握了力量！
血脈之力，不過是我們祖先在末世初期抓住的幸運之一，它本質上與舊時代掌握資本、權力、知識的那批人，沒有任何不同！”
林海沒有反駁他，上官無極說的對嗎？沒有任何問題，他除了沒有發展血脈之外，其實本質上林海做的事情與他們相似，而且林海比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林海不僅在盤算著人口，還盤著這些世家的利益。
“終結不公？”上官無極嗤笑一聲，“你告訴我，如何終結？即便你推翻了所有的血脈家族，殺光了所有的既得利益者，用你理想中的方式重新分配一切。然後呢？
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後呢？
新的強者會誕生，新的階層會固化，新的血脈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歷史無數次證明了這一點！
混亂之後是秩序，秩序之中必然產生新的不平等！
這是刻在人類骨子裡的烙印，是文明無法擺脫的輪迴！”
聽著上官無極的話，林海想起了雷諾之前的話語，毀滅人類的只有人類自己！
上官無極不等林海回答，盯著林海，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以為你在挑戰規則，殊不知，你只是在重複歷史，甚至可能創造出更殘酷的規則。
而我們這些老傢伙，所做的不過是順應這個規律，在規則的範圍內，儘可能讓家族延續，讓秩序維持。
低調，不是為了苟活，而是為了在漫長的歷史週期中，存活得更久。
你所謂的終結，不過是一個美好的幻想，是點燃自身也照不亮的、永恆的黑暗。”
屋陷入了沉寂，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茶壺底部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觀在這小小的房間裡激烈碰撞，一個是歷經滄桑、信奉現實與週期的守成者，一個是銳意進取、意圖打破一切不公的反抗者。
良久，林海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的銳氣並未消退，反而更加凝聚。他端起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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