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喘著粗氣,竭力讓自己冷靜:“叫雪獨和雷霄守夜,半步不許離開。”
接下來的幾日,天色驟轉,竟遇上了數年難見的極寒。
大雪漫天,晝夜不停,天地間一片蒼茫。
京兆府入城的關口處,排著長長的隊伍。老人、孩童居多,面色蠟黃,凍得渾身發抖,雙手僵硬地捧著破碗,只等著官府到點施粥。
風雪中,呼吸都帶著刀子般的冷意。
屋舍傾塌,炊火熄滅,牲畜凍死,隨之而來的,便是餓殍與疫病。
這便是天災。
天災之前,人人都顯得渺小。
我沒有時間再憂心自己那點兒女情長的虛妄。
心頭的那點繚亂,被雪聲壓得沉重。
官府人手不足,捉襟見肘。京中幾處大府開倉設棚,調撥糧米布匹,但也只解一時飢寒,仍如杯水車薪。
離得近的百姓,或能分得一碗粥、一件舊袍。而那些遠在偏村的,則只能盼天色回暖。
可天穹陰沉,雪勢未歇,彷彿在昭示眾生:等不到了。
我組織人手,調人手開倉,親自出城。沿途發放舊衣、柴炭與乾糧。
馬蹄踏過厚雪,寒風吹裂面頰,眼見一路的景象,心底逐漸涼透。
及至最偏遠的一處村口,我心口驀然一緊。
所見皆是殘垣斷壁,積雪壓塌了低矮的茅舍,整片村子幾乎不見完好的屋宇。
荒寒之中,唯餘沉寂。
“少爺,前面好像有人。”
我掀開車簾,寒風裹著雪片撲面而來,刺得眼眸生疼。遠遠看去,村口的雪地裡,似有一人影跪伏。
我心口一緊,低聲吩咐:“停下。”又對雷霄道,“你去看看。”
雷霄翻身下馬,雪地被踩得“咯吱”作響。我屏息凝望,見他在那身影前停下,彎腰查探。
片刻,他折返,神色沉重。
“爺,是死人。”
我愣了片刻,按捺不住,下車踏雪而行。
寒風猛撲進狐裘裡,凍得我一個激靈。
走近,才看清那是一名老嫗,跪在村門口,雙手依舊合攏胸前,像在乞求。臉色早已凍得發紫,眼角覆滿冰霜,渾身被厚雪掩埋半截。
我不忍再看,解下肩上的毛裘,輕輕覆在她僵硬的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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