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就是無論如何,他們都下不去手。
不過短短的兩刻鐘時間,元啟大軍被迫連連後撤,足足退出去五里之遙。
此戰一瞬的死傷,竟比此前兩個多月苦戰加起來還要慘重。
季修淮赤紅著眼,望著眼前慘狀,心如刀絞。
他清楚,再這般僵持下去,只會白白損耗兵力,忠魂不得安息,大軍亦要覆滅於此。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江倒海的悲怒,翻身下馬,對著十萬藥人緩緩彎下脊背,畢恭畢敬,深深一躬。
“兄弟們,是我們來晚了。”
話音落,他猛地翻身上馬,拔劍出鞘,寒光直指雲霄,聲音沙啞破碎,卻穿透漫天殺伐硝煙,震徹四野。
“戰士們,跟我衝,今日就讓我們帶兄弟們歸家……”
這一聲吶喊炸響的剎那,天地間驟然一靜,竟然詭異到極致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瘋狂衝鋒的藥人,動作齊刷刷的凝滯住了。
原本機械揮舞的手臂,僵在了半空,撕咬的嘴巴緊緊閉上,空洞渾濁的眼窩之中,竟緩緩淌下兩行赤紅血淚。
十萬藥人,十萬具行屍走肉,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的木偶,紋絲不動。
唯有秋風捲過殘破甲葉,發出嗚咽般的悲聲,似泣,似訴,似哀鳴……
城樓上的齊圖瞬間暴怒,厲聲嘶吼。
“放肆,你們在做什麼?都給我衝呀,趕快給本將軍殺了他們……”
可是,任憑他如何咆哮叱喝,藥人們依舊巋然不動。
齊圖實在難以相信,都是死人了,魂魄早已不在,竟然還這般的死性不改。
他不死心,抓起骨哨瘋狂的吹奏,尖嘯刺耳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淒厲,一聲比一聲癲狂。
“滋,滋,滋……”
可哨音再烈,也穿不透那層刻在骨血裡的忠魂印記。
藥人們彷彿徹底失聰,頭顱緩緩抬起,空洞的目光越過荒原,最終定格在那面高高飄揚,獵獵作響的元啟旗幟上。
全軍將士心口猛地一痛。
原來即便神魂被抽,肉身被煉,心智被封,依舊記著自己的使命。
依舊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自己守的是元啟的疆土,記得自己歸的是哪方故土。
軍魂不散,歸途在望。
他們是被擄入煉獄的羔羊。
此刻,終於聽見了來自故鄉,來自同胞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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