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拂過殿宇,飛簷角落冥鈴輕響。
鈴聲清冷空靈,穿透神魂骨髓,仙魔聽聞靜心斂氣,亡魂聞聲俯首臣服,聲聲錯落,盡是九幽深處獨有的肅穆威嚴與萬古詭秘。
整座冥殿被厚厚的幽冥黑霧包裹,霧中隱現無數盤旋的陰龍與鎮守的鬼將虛影,時而有低沉的龍吟與鬼嘯從霧中傳出,卻不見半分活物蹤跡。
它靜立於群山之巔,一半隱於黑暗,一半沐於血光,既有著睥睨三界的壯觀恢弘,萬里殿宇壓塌群山,氣勢直衝霄漢,可與天公試比高。
又藏著深不可測的神秘詭譎,彷彿殿宇深處,藏著三界輪迴的終極秘密,藏著萬古以來的亡魂秘辛,哪怕是修為通天的神魔,也不敢輕易窺探殿門之後的無盡幽寂。
誰也不曾料到,方才那口落在荒墳裡,毫不起眼的腐朽古棺,竟是這座無上冥殿的本源載體。
棺身收斂,冥殿便隱於虛空,蹤跡全無;棺槨現世,冥殿便臨於天地,威震八荒。
一棺一殿,生生藏盡陰陽生死法則,鎮住萬古幽冥秩序,萬丈殿影橫空,幾乎壓塌半邊天幕,翻湧的幽紫煞氣席捲六合八荒,所過之處,萬靈俯首,神魂顫慄。
三界六道但凡有修為在身者,皆心頭髮顫,神魂悸動,冥冥之中感知到那尊沉寂了萬古的幽冥主殿已然降世,陰陽秩序即將傾覆,六界大亂,風雨欲來。
可這席捲諸天的動盪與威壓,卻絲毫沒有波及到這片偏僻的荒嶺之中。
五寶對此一無所知,更不知自己身邊乖乖巧巧的小男孩,便是這一切動盪的源頭。
他剛把供桌上的吃食掃蕩一空,圓滾滾的小肚子撐得微微鼓起,嘴角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糖漬果泥。
“小白白,你知道你家在哪裡嗎?我先送你回去。”
話音剛落,前方荒草蔓延的小徑之上,遙遙走來一隊身著玄色暗紋衣袍的人影。
為首者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一身玄衣繡著暗金色往生紋路,身姿站得筆直,神色卻恭謹到了極致。
身後跟著數十位身姿挺拔,氣息肅殺的僕從,人人步履沉穩,面色肅穆,周身都縈繞著淡淡的,常人不可見的幽冥死氣。
他們手中穩穩抬著一頂轎子,轎身通體由漆黑溫潤的幽冥玄玉與萬古不腐的幽冥神木打造,轎身垂掛著層層暗青色紗簾,簾上繡著繁複莊嚴的往生蓮紋,周身縈繞著絲絲冷霧,明明華貴至極,卻又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詭秘與威嚴。
不過眨眼之間,這一行人便悄無聲息地飄至兩人面前,腳步輕得如同浮絮,連地上的枯黃落葉都未曾吹動半分,更別提發出半點腳步聲。
若是五寶此刻稍稍留心,便會駭然發現,這群人腳下空空蕩蕩,鞋底自始至終都未曾沾過半分地面塵土。
他們竟是全程懸空而行,周身無半分活人氣息,根本就不似凡間生靈。
為首的白鬚老者在兩人面前三步遠的地方驟然停步,當即垂首躬身,腰彎得極低,姿態恭敬到了塵埃裡,蒼老的聲音帶著壓抑了萬古的敬畏與激動。
“參見冥……”
話音未落,一直安靜乖巧地站在五寶身側,眉眼溫順的夜白,忽然輕輕抬了抬眼。
那雙原本清澈單純,盛滿軟糯笑意的眸子裡,飛快掠過一絲寒徹骨髓的幽冷暗光。
只是一個淡淡的,毫無波瀾的眼神掃過,沒有半分言語,沒有半分靈力外放,卻瞬間釋放出一股能讓天地噤聲,萬靈臣服的無上威壓。
老者與身後一眾幽冥僕從瞬間渾身僵如磐石,後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魂飛魄散之際立刻會意,猛地收住即將出口的稱謂,齊齊躬身跪地,聲音整齊劃一,恭敬得不敢有半分差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