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正午,赤日懸於天幕,焚得天地間一片燥熱,滾燙風沙捲過,颳得人經脈隱隱發燥。
六寶將小小的身子,深埋在表層之下尚且微涼的溼沙之中,只露出一雙烏沉沉,不見半分稚氣的眸子,如同蟄伏的小獸,死死鎖定不遠處沙丘背後,正低頭啃食沙蟲的赤紋沙獠獸幼崽。
此獸雖未及成年,卻已是實打實的二級兇獸,身形壯如牛犢,通體覆著暗紅硬毛,獠牙外翻泛著冷光,爪牙間縈繞著淡淡的毒煞之氣,在低階兇獸裡也算得兇悍難纏。
尋常散修的半大孩童見了它,唯恐避之不及,根本不敢近身半步。
可六寶卻不怕,他屏息凝神,將周身那點微薄卻精純的靈力壓至極致,氣息與周遭黃沙煞氣渾然相融,連呼吸都放得輕緩綿長,藉著沙丘與亂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一點點向前挪動。
赤紋沙獠獸幼崽只顧著撕咬口中獵物,全然未曾察覺,死神已至咫尺。
就在它低頭猛啃,防備最鬆懈的剎那,沙層之下的小小身影驟然暴起。
“呀……”
一聲清稚卻帶著狠勁的低喝落下,六寶的身形快如一道殘影,藉著俯衝之勢縱身撲上,稚嫩卻力道驚人的小手,精準扣住赤紋沙獠獸後頸的厚實皮毛,雙腿瞬間死死纏住粗壯的獸身,整個人如同樹藤般牢牢攀在其上。
“嗷——!嗷——!”
小兇獸驟然遇襲,驚得瘋狂嘶嚎,碩大的頭顱拼命甩動,鋒利的獠牙擦著六寶的脖頸狠狠掃過,帶著毒煞的利爪瘋狂亂揮。
不過一瞬,便在六寶細弱的小臂上,大腿上,都劃出了數道深可見骨,滲著血珠的傷口。
尖銳的刺痛傳來,六寶卻咬緊牙關,悶聲不吭,任憑鮮血順著小臂滑落。
扣著獸頸的雙手,纏住獸身的雙腿,力道非但沒有半分鬆懈,反而越收越緊。
他在這沙漠裡掙扎了半年,比誰都清楚這裡的生存法則——纏鬥即死。
一旦拖得時間過長,血氣與獸嚎必然引來方圓數里內的高階兇獸,到那時,他這個三歲稚童,只會淪為群獸的口中食糧。
必須一鼓作氣,速戰速決。
趁著赤紋沙獠獸幼崽瘋狂掙扎,身形一頓的空隙,六寶微微偏頭,露出一口雖稚嫩卻尖利細密的白牙,對準它頸側最柔軟,血管最密集的位置,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嗷——!!”
淒厲絕望的獸嚎驟然炸開,震得周遭沙丘細沙簌簌滾落,小兇獸痛得渾身抽搐,四肢瘋狂刨動沙地,掙扎得近乎瘋癲。
可六寶卻死死抱著它的脖頸,牙關緊咬絕不鬆口,烏沉沉的眸子裡,沒有半分三歲孩童該有的恐懼與慌亂,只有在無盡絕境裡,硬生生磨出來的冷靜,隱忍與狠絕。
“咕咚……咕咚……”
溫熱腥甜的獸血順著喉嚨源源不斷地滾入腹中,裹挾著兇獸獨有的渾厚煞氣與靈氣,一路熨帖下肚,連日來席捲四肢百骸的飢餓與燥熱,終於稍稍平息了些許。
不過數息功夫,小兇獸的掙扎便越來越微弱,粗壯的四肢漸漸癱軟,身軀一點點僵硬,渾身鮮血幾乎被吸食殆盡,徹底沒了聲息。
六寶這才慢慢鬆開牙關,用手背胡亂抹掉嘴角沾著的血跡,隨手將比自己大上數倍,重達三四百斤的獸屍,重重扔在滾燙的沙地上。
他的動作熟練冷靜,有條不紊,利落得讓人心頭髮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