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昭陽離開後，寢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雪沉璧怔怔地望著帳頂繁複的鳳紋，心頭五味雜陳。
這時，一直守在殿外的知節和知言輕手輕腳地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與欲言又止。
“殿下……”知節聲音哽咽，終是忍不住開口，“您昏迷這三日，陛下她……她幾乎是寸步不離啊！”
知言也紅著眼眶補充：“是啊殿下，陛下罷朝三日，所有奏摺都搬來了偏殿處理。她親自為您擦身、換藥、喂水，連奴婢們想搭把手都不讓。夜裡就伏在您榻邊守著，任誰勸都不肯去歇息……奴才們看著陛下那憔悴的樣子，心裡都……”他說不下去，只是抹淚。
雪沉璧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無動於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深處那冰封的角落，正被這些話語悄然撞擊著。
他能想象那是怎樣的場景，那個向來尊貴無比、被人伺候慣了的帝王，是如何放下身段，不眠不休地親自照料他……
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而沙啞：“……都出去，讓本君一個人靜一靜。”
知節知言不敢再多言，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合上了殿門。
當殿內只剩下他一人時，雪沉璧強裝的冷漠終於瓦解。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抬起微顫的手，輕輕覆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正悄然孕育著一個嶄新的生命。
他閉上眼，女帝離去前那句“為了你腹中的我們的孩兒”在耳邊迴響。他仔細推算著時日，心中已然明瞭——這個孩子大機率就是一個月前，在那場充滿懲罰與佔有意味的、於浴池和書案間的糾纏中得來的。
然而，緊接著，另一段更加不堪、更加恐怖的記憶如同鬼魅般席捲而來——恪親王鳳昭雲那雙充滿瘋狂佔有欲的眼睛，那令人作嘔的觸碰，那被撕扯的衣物，那幾乎要將他靈魂都碾碎的無力感……以及，那差一點、就差最後一步……
想到這裡，雪沉璧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如果當時女帝沒有及時趕來……
如果鳳昭雲真的得手了……
那麼此刻在他腹中孕育的，就將是那個瘋狂女人的、帶著無盡屈辱與仇恨的孽種！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劇烈的反胃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簡直無法想象，若真是那樣，他該如何自處？
他還有何顏面活在這世上？
恐怕早在清醒的那一刻，便已了結了自己，絕無可能讓那樣不堪的生命延續。
巨大的慶幸如同狂潮般湧來，瞬間沖垮了他心中對女帝那份強行佔有行為的最後一絲怨懟。與可能面臨的、來自鳳昭雲徹底的毀滅相比，女帝那帶著懲罰意味的佔有，竟顯得……幾乎可以原諒。
他緊緊捂住小腹，彷彿要確認那個小生命的存在，確認它流淌著的是鳳昭陽的血脈。
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委屈和悲傷，更混雜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巨大的慶幸與後怕。
他慶幸是鳳昭陽，也只能是鳳昭陽。
這份認知，如同黑暗中透進的一縷微光，雖然微弱，卻真正開始驅散他心中那濃得化不開的陰霾與絕望。
為了這個孩子，為了這份陰差陽錯卻至關重要的“幸好”，他似乎……也必須嘗試著，從那片泥沼中，掙扎著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