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爭吵耗盡了彼此的力氣，浴池內只剩下氤氳的水汽和某些沉重的喘息。
事後，鳳昭陽一言不發，用一件乾淨寬大的寢衣將懷中氣息奄奄，連指尖都無力動彈的雪沉璧緊緊裹住，再次將他打橫抱起，一路沉默地將他抱回了椒凰殿的內寢
殿門開啟的瞬間，先前那場激烈掙扎留下的狼藉，毫無遮掩地撞入眼簾——傾倒的燭臺、散落一地的書卷、以及那張被扯亂了錦褥的鳳榻……每一處痕跡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的混亂與不堪，也像一簇火苗瞬間點燃了鳳昭陽眼底剛剛稍歇的怒火。
她抱著雪沉璧，站在這一片混亂中央，胸膛微微起伏。
她手臂一鬆任由那裹著他的帝袍滑落些許，讓他蒼白而疲憊的面容暴露在清冷的空氣中。
她將他放到那張寬大的書案上，讓他坐在著冰涼的桌面。“看看！看看這滿室的混亂！雪沉璧，你告訴朕，若非你予她空隙，她鳳昭雲如何能輕易闖入你這防守森嚴的椒凰殿？！如何能將這裡攪得天翻地覆？！”
雪沉璧勉強以難堪的姿勢坐在案桌上，身體深處傳來的不適與深深的疲憊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在溫存轉瞬卻又咄咄逼人的帝王，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反駁，想說“是她強行闖入，與我何干”，可話到嘴邊，卻覺得如此蒼白。
“陛下……又想定我什麼罪？”他的聲音沙啞微弱，帶著濃濃的倦意，“是臣君行為不端，引她前來？還是臣君未能以死明志，保全清白，讓陛下蒙羞？”
“朕要的不是你的強詞奪理！”鳳昭陽逼近一步，指尖幾乎要戳到他的心上，“朕要的是你一個清清楚楚、毫無隱瞞的交代！你與她，過去究竟到了何種地步？今夜之前，可還有聯絡？你心中……可曾還有她的位置？！”這些疑問，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讓她無法冷靜。
雪沉璧看著她因嫉妒和猜疑而顯得有些扭曲的美麗面容，心口一陣刺痛。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只剩下了一片荒蕪的平靜。
“臣君的解釋，陛下不信。臣君的清白，陛下不屑一顧。”他緩緩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耗盡了力氣，“陛下心中既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來問臣君？無論如何回答，在陛下聽來，恐怕都是狡辯吧。”
他的平靜反而更加激怒了鳳昭陽，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讓他微微蹙眉：“朕在問你話！回答朕！”
雪沉璧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不再掙扎，也不再回應。那雙向來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燼，所有的情緒，無論是憤怒、委屈、還是解釋的慾望，都在這無休止的猜忌和爭吵中，燃燒殆盡了。
他累了。
徹徹底底地累了。
見他就這樣沉默下來，用一種近乎空洞的眼神看著自己，鳳昭陽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潑了油，燒得更旺。她寧願他繼續尖銳地反駁，激烈地爭吵，也好過現在這樣，彷彿在她與他之間，豎起了一道無形的、無法逾越的高牆。
“說話！”她搖晃著他的手臂，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和憤怒。
雪沉璧依舊沉默，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他彷彿將自己封閉在了一個獨立的世界裡，外界的一切喧囂、質問、怒火，都再與他無關。
鳳昭陽盯著他這副拒絕交流、心死如灰的模樣，所有的斥責都堵在了喉嚨裡。寢殿內，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由她親手造成的死寂。
寢殿內，那象徵著親密與尊榮的鳳榻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凌亂，錦被委地，枕蓆歪斜，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那場不堪與衝突。
她將雪沉璧推倒在書案上，筆墨紙硯散落一地。“看清楚，”她握住他無力的手腕，聲音低沉，“在這裡，在每一個地方，你都只能是朕的。”這不是溫存，而是一場無聲的宣示，用最直接的方式抹去另一個人的痕跡。
雪沉璧閉上了眼睛。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萬一。他像一艘破碎的舟，在鳳昭陽憤怒與佔有交織的浪潮中沉浮。
“看著朕！”鳳昭陽扣住他的下頜，迫使他迎視自己翻湧著風暴的雙眼，“這裡，心裡，都只能有朕一人，明白嗎？”
雪沉璧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慘淡的笑：“陛下在害怕什麼？是害怕臣君背叛，還是害怕…您根本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所有物？”
她以指尖撫過他眼角未乾的淚痕，這個動作既像撫慰又像懲戒。“你逃不掉的，雪沉璧。”
雪沉璧偏過頭，任由愛人在自己身上掠奪，眼睛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淚水無聲滑落，彷彿一尊失去靈魂的玉雕。
書案成了他們的祭壇，鳳昭陽用這種方式確認佔有，雪沉璧則以沉默維持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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