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如心跡
我的畫室裡,總是瀰漫著松墨與宣紙特有的清香。窗外是幾竿翠竹,疏疏落落,投下斑駁的影子。
人人都道怡親王鳳昭慧性喜山水,疏闊曠達,是個富貴閒人。
唯有我自己知道,這每一筆描繪的雲捲雲舒、山高水長,底下藏著的是鳳家江山的脈絡,是皇姐眉宇間不易察覺的疲憊。
就像此刻,我筆下正是一幅《北境長風圖》。
畫的是三皇姐昭雲快馬揚鞭、馳騁沙場的英姿,背景是蒼茫的雪山與翱翔的鷹。
畫她,是因為前日收到了她的軍報,字裡行間透著凱旋的銳氣與沉穩。
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筆鋒勾勒著她鎧甲的紋路,思緒卻飄回了很久以前。
我們姐妹五人,性情各異。
大皇姐昭陽生來就是太陽,耀眼奪目,註定要揹負最重的擔子;
三皇姐昭雲像一團火,熾烈灼人,也曾差點焚燬自身;
四皇妹昭琰是風,自由不羈,嚮往遼闊天地;
五皇妹昭雨是水,溫柔澄澈,卻能潤澤萬物。
而我,或許就是她們身後的影子。或者,是那個試圖用畫筆,將所有裂痕與動盪都彌合在畫卷之下的人。
舊憶如煙
我記得昭雲最偏執的那段日子。
她看皇姐夫雪沉璧的眼神,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我那時便知要出事,卻無力阻止。
皇姐的震怒,椒凰殿的封閉,昭雲被圈禁……那一場風暴,幾乎撕裂了姐妹情分,也重創了皇姐的心。
那段時間,皇姐來我府上的次數多了起來。
她不說話,只是坐在我的畫室裡,看我作畫,或者望著窗外發呆。
我從不主動詢問,只是默默沏上她愛喝的茶,將新畫的山水小品推到她面前。
“昭慧,”有一次,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你說,朕是不是一個失敗的姐姐?”
我放下筆,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皇姐,你只是把我們都保護得太好了。”
好到讓昭雲忘了,有些界限永遠不能跨越;
好到讓我們都差點忘了,你也會累,也會痛。
我沒有勸她原諒,也沒有為昭雲求情。
我只是畫了一幅我們姐妹五人幼時在御花園撲蝶的畫,那時昭雲笑得最是開懷,緊緊拉著皇姐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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