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針完成,孫醫師長舒一口氣:“成功了!”
他轉向玄墨,“七日之內,殿下萬不可下床走動。需得專人每隔三個時辰按摩雙腿,配合藥浴。若能安然度過這七日,殿下便可嘗試下地行走了。”
雲芷虛弱地躺在榻上,聽著這番話,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玄墨隔著屏風,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奴婢無礙。”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殿下定要好好配合治療。”
七日,整整七日。
映月宮內的每個人都屏息凝神,玄墨嚴格遵守孫醫師的囑咐,藥浴、按摩,一刻不敢懈怠。
第七日的晨光透過窗欞灑入內殿時,玄墨在玄凜與劉內侍的攙扶下,緩緩從榻上站起.
雙腿落地的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沒有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往日那鑽心的痠軟,只有一種久違的、踏實的力量感。
他試探著邁出一步,緊接著是第二步。
“成功了......”玄凜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看到弟弟可以像常人一樣走路,此刻眼角竟有些溼潤。
就在這時,雲芷走了進來。
玄墨的目光從自己剛剛恢復知覺的雙腿,移到她那明顯跛行的腳步上,喜悅的神色漸漸凝固。
“你的腿......”他怔怔地問,“孫先生的針法,對你沒有用嗎?”
雲芷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殿下,那金針渡穴之法,本就是為殿下量身而設的。奴婢只是試針之人,病症又與殿下不同,自然......是不一樣的。”
她的語氣那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玄墨踉蹌著上前兩步,不顧自己尚且不穩的步伐,緊緊抓住她的手腕:“不一樣?所以你承受了那樣的痛苦,換來的只是......”
他說不下去,轉頭看向聞聲進來的孫醫師:“孫先生!雲芷她......”
孫醫師看著玄墨又看看神色平靜的雲芷,緩緩搖頭。
“七殿下,老夫早已為雲芷姑娘仔細診察過。她的腿傷是當年杖刑傷了根本,筋骨已損,經脈淤塞多年,非藥石針砭所能逆轉。老夫所能做的,不過是開些溫養調理的方子,讓她在陰雨天氣時,不至於太過疼痛難忍罷了。”
“再無......可能了嗎?”玄墨的聲音艱澀。
孫醫師沉默地搖了搖頭。
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撞在桌沿才勉強站穩。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沉甸甸的愧疚感,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也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欠這個女子的,或許窮盡一生也還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