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老夫人看著眼前低眉順目、卻脊背挺直的少女,心中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
“你……不怨祖母嗎?” 這話問得有些艱難,卻也是她心頭一根隱隱的刺。
林靜姝緩緩抬起頭,清澈的眸子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片坦然的澄淨:“回祖母的話,怨過的。”
她如此直接的回答,讓老夫人又是一怔。
“小時候不懂事,見旁人都有祖母疼愛,能承歡膝下,而我和哥哥卻連‘祖母’的面都見不到,甚至不能對外人言說,心中確有過委屈和不平。”
林靜姝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久遠的、與己無關的小事。
“但是,孃親教導我們,斷沒有晚輩埋怨長輩的道理。長輩行事,自有長輩的考量和不易。孃親說,為人子女,首重孝道與感恩。祖母是父親的母親,是孫女的親祖母,血脈相連,這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天倫。孫女孝敬祖母,是為人本分,亦是心甘情願。孃親還教我們,與其沉溺舊怨,不如做好當下,珍惜眼前人。”
老夫人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良久,老夫人輕輕嘆了口氣,將襖子仔細疊好放回錦盒。
語氣柔和了許多:“你娘……把你們教得很好。”
她頓了頓,又道:“你方才說,這些年還做了旁的?”
“是。” 林靜姝應道,“都收在箱籠裡。”
“晚些時候,都送到我院子裡來吧。” 老夫人道,“我瞧瞧。”
“是,祖母。” 林靜姝乖巧應下。
老夫人留她用了早膳。
席間,老夫人問了些她平日讀什麼書,做些什麼針線,林靜姝一一答了,言語得體,態度恭謹又不失親近。
早膳後,林靜姝便告退,回去後不久,果然讓丫鬟抬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箱子送到壽安堂。
老夫人讓劉媽媽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各色衣物配飾:
從襪子、手帕,到如今合身精緻的抹額、護膝、夏衫、襖子……林林總總,雖不是每年都有全套。
但那份持續不斷的心意,卻一目瞭然。
針線從最初的稚嫩,到如今的精湛,彷彿見證了女孩的成長軌跡。
老夫人拿起一雙明顯是好幾年前做的、繡著歪歪扭扭小花的襪子。
又拿起一件近期的、繡著複雜纏枝蓮紋的抹額,指尖細細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這孩子……是個實誠的。” 老夫人對劉媽媽嘆道,“手工也越發出挑了。”
劉媽媽陪在一旁,察言觀色,低聲道:“大小姐雖然這些年養在外頭,想必心裡頭,是一直惦記著、盼著親近老夫人您這位親祖母的。您看這針線活,一年比一年好,定是用了心的。”
老夫人將手中的抹額放回,合上箱蓋靠回椅背,臉上神色複雜。
許久才低聲道:“蘇氏……到底是不一樣的。她把這一雙兒女,教得知書達理,心性純善,懂得感恩。比那些只會一味嬌縱的,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劉媽媽點頭:“大夫人畢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這教養氣度,和二夫人商戶出身,總歸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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